孤品小说

第3章 教子（第1页）

时序流转，秋尽冬来。

荣国府东跨院的氛围较往日已大不相通。

自那日贾赦雷霆手段处置了苛待张氏的刁奴，又硬顶了贾母的说情，府中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“糊涂”的大老爷，东院的用度器物、饮食药材，皆是拣着上好的送来，再无半分克扣怠慢。

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。

贾赦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，腰束玉带，面容清俊，眉宇间虽仍带几分慵懒，眼底却多了几分沉静锐利。

他斜倚在铺着貂皮褥子的大榻上，膝头摆着一卷《千字文》，四岁的贾琏穿着一身月白小袄，粉雕玉琢般立在榻前，小手紧紧攥着一支小巧的狼毫笔，眼神专注地望着父亲。

“昨日教你的‘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’，可还记得？”

往日里，他对这幼子虽也疼爱，却从未这般悉心教导，如今梦醒惊觉，才知这孩子是长房的根，是他日后的依靠，断不能养得骄纵纨绔，需得从启蒙时便立住心性。

贾琏仰着小脸脆生生地答道：“记得！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，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张。”

吐字清晰，一字不差。

这孩子本就聪慧，往日里只是无人正经教导，如今得了父亲亲自指点，竟是过目不忘。

贾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点头道：“不错，记得牢靠。可知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先生说，天是玄黑色的，地是黄色的，宇宙广阔无边，日月有圆有缺，星辰排列有序。”

他年纪尚小，虽不能深解其意，却也记得先生的讲解。

“说得好。”贾赦放下书卷，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，“但这只是字面意思。为父今日教你一层更深的道理——‘立身先立心’。”

“父亲，什么是立身先立心？”

“你看这天地，浩浩荡荡，自有规矩。人活在这天地间，也需有自已的规矩，这规矩，便是‘心’。”贾赦放缓语速，耐心解释，“心要正，行要端，不可贪慕虚荣，不可欺凌弱小，不可随波逐流。日后你长大了，袭了爵位，掌了家业，若心术不正，纵有金山银山，也会败落；若心存善念，守得住本心，方能立足于世，护得家人周全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，想起梦中贾琏锒铛入狱的模样，心中一紧。

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
贾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“儿子记住了，立身先立心，心要正，行要端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贾赦微微一笑，拿起案上的一方砚台递到贾琏面前，“你看这砚台，质地坚硬，历经打磨，方能研出浓墨。让人亦是如此，需经得住磨砺，耐得住性子，方能成大器。今日，你便练这‘正’字，练到笔锋端正，才算过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