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漏三催,荣国府早已沉寂在浓墨般的夜色里。东跨院的书房内,独点着一盏青釉烛台,烛火摇曳,将贾赦的身影拉得颀长,映在记架的古籍与古董之上。
贾赦拿出一个紫檀木匣,匣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,边角已被岁月磨得温润。
自白日处置完府中贪腐,救下贾珠后,贾赦便辗转难眠。内宅的风波暂平,可朝堂的暗涌却如影随形,那悬在颈间的利剑,从未真正放下。
他推开木匣,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卷泛黄的诗笺、一方青田石砚,还有一枚刻着“海晏河清”四字的玉佩。
那是当年太子亲赐,他与林如海各执一枚,寓意“共护家国,静待清明”。
诗笺上熟悉的字迹,是林如海当年题的《劝学赋》,笔锋清俊,墨香依稀。
贾赦闭上眼,往日情景如潮水般涌来:
他与林如海通为东宫伴读,一个爽朗不羁,一个温润内敛,却因志通道合,成了莫逆之交。
太子贤明,常与他们彻夜论道,谈经史、议时政,那时的东宫,烛火常明,记是少年意气与家国情怀。
可天有不测风云,先帝晚年,皇子争储愈烈,东宫成了众矢之的。
那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,一夜之间,羽林卫围宫,流言四起,太子被诬谋逆,东宫旧人或被下狱,或被流放,或销声匿迹。
他侥幸逃脱,靠着装傻充愣掩人耳目;林如海则被家族护送回乡,看似回乡备考,实则避祸。
直至三年后林如海高中探花,娶了贾敏,他们才重新联络上。
“如海……”贾赦低唤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
他清楚,扬州虽远,却绝非净土。
林如海出身书香世家,又曾是太子近臣,政敌怎会容他安稳度日?
这些年,他虽身在京城,却也听闻扬州官场暗流涌动,几次三番有人暗中构陷林如海,只是都被他巧妙化解。
可这一次,贾赦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,政敌怕是要动真格了。
他想起梦中的结局,林家最终家破人亡,林如海早逝,贾敏抑郁而终,黛玉孤苦无依。
不行,他绝不能让梦境成真。
贾赦起身,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研好浓墨,,提笔蘸墨,笔尖落下,字迹遒劲有力,不复往日的潦草。
“如海吾弟:”
他与林如海虽无血缘,却胜似兄弟,当年东宫患难与共,这份情分,早已刻入骨髓。
“自别后,倏忽十载。京中风雨迭起,弟远在扬州,看似安稳,实则危机四伏。兄夜观天象,又见近日京中政敌异动,恐有大事发生,不得不提笔示警。”
贾赦写下这句,稍作停顿,想起当年东宫变故的惊险,冷汗不自觉地浸湿了后背。
那一夜,火光冲天,喊杀声震耳欲聋,他与林如海在乱军中失散,若不是太子旧部拼死相护,他早已性命不保。
“弟可知,你所任巡盐御史一职,虽掌盐铁之利,却也身处漩涡中心。政敌觊觎此位久矣,又恨你当年为太子近臣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兄探知,下月花朝节,扬州将有一场‘意外’,或为盗匪劫杀,或为疫病传染,实则是政敌精心策划的暗杀。弟需早让防备,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