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20章 销量微增，黎明前的最后黑暗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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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光已经退到了显示器背面，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赵承远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上，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，杯沿一圈深褐色的渍，像块陈年创可贴。他盯着屏幕，后台销售数据页面刷新了三次，数字没变：周销量892份，退货率28%。

他眨了下眼，又点了一次“刷新”。

上一次看到正数增长还是大学时靠代打LOL赚生活费，那会儿一单五块钱，打完还得被队友骂菜。现在这八百多份，看着不多，但每一份都是实打实掏钱买的，不是平台送的测试激活码，也不是朋友看不下去帮忙刷的流水。

他往后一靠，椅子发出一声快散架的呻吟。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左拇指，刚要咬，又停住。指甲边缘已经秃了，再啃就出血。
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起球的灰色连帽衫，袖口沾着泡面渣和一点昨天蹭上的机油。右耳的骷髅耳钉还在，昨晚李经理走后他特意检查过，没丢。这玩意儿便宜，地摊十块钱三只，但他戴了三年，换衣服都不摘，像是某种护身符——只要它还在，说明他还活着，游戏还没死。

屏幕上那个“892”，比上周翻了一倍还多。他知道这是B站推荐的效应，哪怕只是个“可能上线”的口头承诺，也足够把流量引过来一波。玩家爱凑热闹，尤其是看见“自行车飞护城河”这种离谱操作之后，谁不想试试自己的设备能不能炸出点新花样。

但他不敢信。

前两款游戏，哪次不是开局猛如虎？第一款上线首日卖了六百多份，结果三天后崩了存档系统，退款九成。第二款更惨，投资人临时抽资，服务器租不起，直接断服，最后在论坛发了个“对不起大家”的帖子，删号跑路。

所以他盯着这892份，像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闹钟。好消息来得太突然，反而让人想躲。

他伸手抓过手机，解锁，屏幕亮起，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群消息。倒是邮箱图标有个红点，点开一看，是支付平台的结算通知：昨日新增收入3568元。
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声音不大，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。

“还真有人买啊？”

话音落，他自己都愣了半拍。不是讽刺，也不是自嘲，就是一句实实在在的疑问。他做《废土狂想曲》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“让物理引擎呼吸”，是“打破沙盒游戏的第四面墙”，但从没想过真有人愿意花钱体验一个会乱飞的自行车轮子。

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，起身。

腿有点麻，蹲太久了。他扶着桌沿走了两步，拉开阳台门。初夏的风灌进来，带着楼下便利店招牌霓虹灯的电流嗡鸣。那灯坏了半年，一直闪，“便”字亮两秒，“利”字拖半拍，活像在跳disco。

他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支，叼嘴里，打火机“啪”地一下点着。火苗蹿起的瞬间，他眯了下眼。烟头燃起来，第一口吸得有点急，呛了一下，咳了两声。

他就站在那儿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，看底下那盏破灯一闪一灭。路上车不多，偶尔经过一辆外卖电驴，骑手裹着雨衣，头也不抬。楼上谁家在放音乐，听不清调子，只有一段低音鼓点嗡嗡地传下来。

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纯粹地“待着”了。以前每次卡进度，都会来阳台抽烟，一根接一根，直到代码有思路为止。但这几个月，连抽烟的时间都被压缩成“边敲键盘边嘬一口”的碎片动作。现在难得空出来，反倒不知道该想什么。

烟烧到过滤嘴，他掐灭，用指甲刮掉烟灰，顺手扔进角落的空饮料瓶——那是他的临时烟灰缸。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，写着“冰镇酸梅汤”，去年夏天老周送的，说是网吧特供款，喝一口能续命三小时。

他转身回屋，顺手带上了阳台门。

电脑屏幕还亮着，销售数据页面没关。他坐下，目光扫过右下角那个文件夹：“官方开始慌了”。这是他早上改的名字，当时觉得挺解气，现在看，有点中二。

他移动光标，点进去。里面全是玩家上传的沙雕视频截图和链接，分类整齐：交通工具类、建筑崩塌类、角色异常行为类……最新一条是“玩家用马桶搋子捅穿地心”，播放量四十多万。

他点开看了两秒，角色像个陀螺一样钻进地下，画面抖得像地震直播。他嘴角抽了下，没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