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进椅背,缓缓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但他不敢闭。他知道,只要一合眼,可能就得睡上两天。
他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。里面除了几根坏掉的U盘,还有个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。他拿出来,抖开。
是面锦旗。红底黄字,边角磨得发白,字也褪色了,但还能看清:“童叟无欺”。
老周网吧挂了二十年的那面。
他站起身,腿有点软,扶了下桌角。走到墙边,一把扯下锦旗,抖了两下,像是要把这些年积的灰全都甩出去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显示器。
一把将锦旗蒙了上去。
满屏的代码、日志、参数面板,瞬间被遮住。房间里只剩下一点从缝隙漏出的蓝光,照在他半边脸上。
他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声音才挤出来,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爸,你看见了吗?我做到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嗓子里像是堵了东西。他没咽下去,也没继续说。就那么站着,手还抓着锦旗的一角,指节发白。
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鸣。墙上的贴纸歪了,没人去扶。桌角的包子渣撒了一地,蟑螂悄悄爬出来,又在他脚步震动时迅速钻回缝里。
他的眼睛很累,但没闭上。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被遮住的屏幕上,像是在看另一头的时光。
二十多年前,父亲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前。那时候家里还没搬,房子小,他睡在客厅角落的折叠床上。半夜醒来,总能看到父亲背影,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,一根接一根抽烟,对着满屏跳动的财务报表发呆。
后来有一天,楼道里传来巨响。他冲出门,只看到地上那一滩,和楼上空荡荡的窗。
从此他学会一件事:输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敢认输。所以他不怕亏,不怕嘲,不怕做一堆没人懂的破游戏。他怕的是,有一天他也变成父亲那样,明明拼尽全力,却没人知道他试过。
而现在,这辆车,终于没在半路散架。
他松开手,锦旗滑落一半,露出屏幕一角。那行“99。7%”还在,稳稳地挂着。
他没截图,没发朋友圈,没录视频。手机一直黑着,放在抽屉深处。
他只是慢慢坐回椅子,双手搭在膝盖上,头低着,呼吸渐渐平缓。
窗外,城市依旧喧嚣。一辆夜班公交驶过,车灯扫过墙面,照亮了那排五颜六色的贴纸。
其中一张写着:“173173——全部关闭”。
他闭了下眼,又睁开。
显示器还亮着,任务列表清空,新的空白文档打开,光标一闪一闪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没动。
屏幕亮起,一条短信浮现,没有号码,只有内容:
【他们找到了医院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