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灯亮起来的时候,我们漫无目的的四下走了好久,真的有点不太认识了。
“是不是太亮了。”你看着破烂的囚壁说。
“跟回光反照似的。”
“还有几天呀?”
“二十天。”
“五四三二——一,发射,现在就点上火了。”
“做平台三千,装电两千五,热水器八百,浴室五百,浴室肯定修不完了。”
“肯定修得完!”你说。
车在熟悉的路上回转着开向码头,我们一点不觉得这是要出远门的样子。你在向英儿交代剩下来的事。我看着英儿心里一点也没有别离的感觉。只是想着她说话时,嘴边那种嘲弄的笑纹,意思是“你也能挣钱?”
“我挣到两万就回来吧。”夜里我对她说“我都不想走了。
你说我去吗?你现在说不去,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“那我不去了。”
“还是去吧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我抚爱着她。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木然。
“我自己解决。”她笑起来“你是挺傻的。”她抓住我。
“英儿、你听我说:任何时候你要我回来,打一个电话我就回来。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还是去挣钱吧,废物利用。”她又开始说老笑话了。
“是两万吗?”我好象看见了那放着干净木器的小卧室、窗帘、厨房里一排排悬挂的铜锅和玻璃碗盏,英儿永远喜欢收拾的小屋子,还有胖子的游戏室。
一年真不知道怎么会过完,可这个新房子就在时间那边。
山和房子都过去了,海湾出现在眼前,是两万吗?我几乎无声地问英儿,英儿笑了,三万。不许涨价啊。车门开了,路边的萱草在海风中热烈的舞动着。英儿也下来。眯起眼睛。
我抱了抱她,心里说“小人儿。”她好象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:“还挺洋气的。”
一直走到船上我才回过身来看码头。有一两个赶船的人在奔跑,但英儿已经开车走了。
小金鱼(七)
为了个房子就跑到柏林来了,我和上帝定约,再不向他要什么了,只要和你们在一起。后来我还是要了,我喜欢她也就喜欢了她喜欢的东西,我喜欢房子。
我第一次遇见英儿的时候多好啊,一心一意地看着她。什么事都没有,那才是真的。后来事就多了。我多笨呐,我以为爱是一个许诺。总要有更好的日子在后边,其实那日子已经太好了,英儿都说。她从来没那么快乐过,“这日子神了”。
什么都不想的时候,或者没法想的时候就好了。
我们在平台上坐着看海景,说来说去,想不出还缺什么,好象就缺两万块钱,把屋顶漆成红的。
我到柏林来了,看着那个小房子,在时间对面,一年。一个有新窗户,新的小柜子,里边放水杯的房子。有小小的楼梯,真象玩具,英儿喜欢。我想一年,不管多宽阔,都会过去,后边的日子是整洁的。应该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长廊。我闭上眼睛时间就会过去,我让自己睡着,象一条河流,我老看见英儿站在台阶上如时出现,穿着那件印满花朵的小衣裳。
我和你回家,穿过城市街道,穿过海就能看见她了。在那台阶上,温和的阳光照耀着,雷,那是多好的日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