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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四大贝勒到齐。
大贝勒代善坐在皇太极右手边。五十五岁,鬓角全白了,但腰板还直。他是努尔哈赤的嫡次子,当年离汗位只差一步——那一步,被皇太极踩了过去。
二贝勒阿敏坐对面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姿态散漫。他是舒尔哈齐的儿子,皇太极的堂兄,镶蓝旗旗主。朝鲜那一仗是他打的,打完之后,尾巴翘到了天上。
三贝勒莽古尔泰坐在最边上,没坐正,半个屁股悬在椅子外头,像随时要站起来干一架。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,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拨弄。
皇太极扫了一圈。
“今日议一件事——西征察哈尔。”
他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。
“林丹汗去年迁帐到宣府外口,离大同不到四百里。他跟明朝要了八万两市赏银,又派人去漠北联络外喀尔喀。意思很明白——他想借明朝的银子养兵,再拉拢漠北诸部,把我们堵在辽东出不去。”
代善捋了下胡须。“大汗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开春。四月草青马肥,从盛京出发,走科尔沁,绕到察哈尔北面——”
“不用绕。”莽古尔泰插嘴,手里的狼牙项链甩了一下,“带上八旗主力直接往西捅,林丹汗那点人马,正面撞碎他。”
皇太极没接这话。
代善开口了,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大汗,西征路上有个问题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落在盛京和察哈尔之间的一片区域。
“内喀尔喀五部。”
殿里静了一瞬。
阿敏的腿放下来了。“内喀尔喀?那帮人早就散了。天命四年被先汗打过一次,天命十年又打了一次,部众跑了大半,剩下的不到两万帐。还能翻什么浪?”
代善摇头。
“人散了,但宰赛还在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来,莽古尔泰的手停了。
宰赛。内喀尔喀五部的头领,扎鲁特部台吉。天命四年被努尔哈赤俘虏过一次,关了三年放回去。放回去之后,没老实——暗中联络林丹汗,又跟明朝的宣大边将互通消息。
“宰赛的两个儿子,一个在扎鲁特,一个在巴林部。”代善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这个圈,正好卡在我们西征的粮道上。大军往西走,后路从这儿过——万一宰赛的人在后面捅一刀,粮草断了,前面打得再好也得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