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133章 归人（第1页）

归人

正月初八，申时。

王承恩是从西直门进的京。

他骑的那匹马瘦了一圈，肋骨隔着皮就能数出来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——棉袍的下摆磨出了絮，右手背上一道冻疮裂了口子，结了痂又裂，反复几轮，红白相间。

他没回司礼监，直接进了宫。

东暖阁的门开着。方正化在廊下看见他，没吭声，转身进去通报。

不到十息，里头传来一个字："进。"

王承恩迈过门槛，跪下去。

"奴婢——"

话没说完，一碗热汤搁在了他面前的地砖上。

羊杂汤，滚烫的，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胡椒粒。

朱由检坐在炕上，手里拿着一封折子，头也没抬："先喝汤，喝完再说。"

王承恩端起碗，手抖了一下。不是冷的，是绷了两个月的弦松了。

他喝了三口，放下碗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。

册子的封皮已经磨得起毛了，边角卷着，上面沾了盐渍——海风吹的。

"东江镇的实数，都在这里头。"

朱由检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

沉默。

翻到第三页。

还是沉默。

翻到第七页的时候，他把册子合上了。

"说。"

王承恩直起腰，声音哑，但每个字咬得清楚。

"毛文龙上报兵员十五万六千，奴婢实地走了皮岛、铁山、石城三处营寨，点了七天。实有兵丁四万二千出头，其中能上阵的不到两万八。剩下的要么是老弱，要么是渔民挂个名领半饷。"

朱由检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