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114章 点兵（第1页）

点兵

腊月二十三，大校场。

李邦华到得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。

他穿了一身旧棉甲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腰间挂着一把没开锋的铁尺——不是武器，是丈量用的。校场边搭了一溜木架子，上面挂着石锁、硬弓和标枪。

张维贤骑马到的。英国公世袭两百年，身上那件紫貂大氅比校场的木架子都值钱。他翻身下马，看了一眼场地布置，皱了下眉。

“李大人，这些石锁最轻的多少斤？”

“六十斤。”

“京营的兵，有几个举得起六十斤的？”

“今天就知道了。”

卯时末，五军营点卯。

名册上九万一千四百人。到场的——四万三千。

张维贤的脸当时就沉了。李邦华没说话，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个数。

“缺额近半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账本，“剩下的四万八，有多少是吃空饷的名字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五军营提督太监高起潜站在校场边上，脖子缩在貂领里，不看李邦华，也不看张维贤。

李邦华没理他。他走到场中央，扬声宣读考核标准——

年龄：十八以上、四十五以下。超龄者淘汰。

力气：举六十斤石锁过顶十次。不达标者淘汰。

弓马：三十步硬弓上靶三箭。不达标者淘汰。

队列：百步行军令行禁止。不达标者——整队淘汰。

标准念完，场上就炸了锅。

“六十斤？我操练十年也没举过六十斤！”

“三十步上靶？弓都没摸过——”

李邦华充耳不闻，转头对张维贤点了点头。

张维贤拔出腰间的佩刀，刀尖往地上一戳。

“本公奉旨督查京营。考核不过的，发三个月遣散银，回家种地。考核过的——”

他顿了一拍。

“月饷二两。”

嗡的一声，议论炸开了。但这次炸锅的方向不一样。

京营原来的月饷是一两二钱，实发到手的还不到八钱——层层克扣，到了大头兵嘴里连一碗羊汤都喝不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