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新反应堆按进胸口的安装槽。
一股能量涌出来。
不是钯元素那种带着灼烧感的热——是温暖的。像泡在一缸刚好适温的水里,从胸口向全身蔓延。锁骨,肩膀,脊椎,指尖。那股能量沿着血管和神经一层层铺开,像有人把温水缓缓注入他干涸了太久的身体。
持续了好几个月的刺痛感,在这一刻彻底停了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稳定,有力。他能感觉到指尖接触反应堆外壳时传来的细微震动——新元素晶体的能量脉动,稳定得像一座钟摆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散发着纯净蓝光的反应堆。蓝光映在他脸上,把眼底的血丝和三天没刮的胡茬都照得一清二楚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——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被拽出水面、大口喘气之后,第一次真正呼吸时的那种亮。
他握紧拳头,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钢制台面上。
砰。
台面凹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。
佩珀从墙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。抱得很紧。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托尼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闻到她头发里的味道。他使劲眨了眨眼睛。
过了很久佩珀松开了他。她眼眶是红的,但脸上带着笑。伸手把他下巴上沾的一道机油痕迹擦掉,手指在胡茬上蹭了一下。“你该刮胡子了。”
“你先说‘恭喜你托尼你成功合成了新元素你太厉害了’,然后再说刮胡子的事。”
“恭喜你托尼你成功合成了新元素你太厉害了。”她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,“现在去刮胡子。然后吃饭。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。”
托尼乖乖去刮了胡子,换了一身干净衣服。佩珀让厨师做了顿午餐,两个人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小桌子旁,就着方舟反应堆的蓝光吃泰国菜。托尼把青咖喱里的茄子一块一块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。
吃完饭托尼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幕前。博览会视频还定格在霍华德站在中央塔前面的那一帧。屏幕旁边是那颗新元素晶体的光谱分析图——他刚刚合成出来的东西,和他父亲几十年前画在舞台设计里的原子轨道,完全吻合。
他把那张博览会视频的定格画面保存下来,和家庭影像的最后一帧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。文件夹的名字他没取,就留着一串默认的数字编号。
霍华德抱着婴儿说“他是我最伟大的创造”的那一天,和霍华德对着镜头说“所以我为我的儿子建造了它”的那一天。相隔一年。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托尼把文件夹关了,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夜的号码。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我合成了。”托尼的声音里压着兴奋,“8。3倍能量密度,零放射性。我父亲藏在舞台设计里的东西,我把它做出来了。”
林夜的声音带着笑意。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“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?他把原子结构画在一个博览会舞台背景上。几万人看过,没有一个人发现。四十多年。”托尼短促地笑了一声,“他知道只有我能听懂暗示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他把赌注压在了一个婴儿身上。”林夜说,“你那时候还没满一岁。”
托尼没有接话。他看着胸口那个散发纯净蓝光的反应堆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个婴儿。那个被霍华德抱在怀里、举过头顶、对着镜头说“他是我最伟大的创造”的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