嗓里的寒意退却,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慵懒。
孙嬷嬷听得心下一紧。
她是奶过襄王的老嬷嬷,看着襄王长大,知道他情绪越稳越是吓人。
沈长清等在襄王府门口。
武安侯府世子在寻常人耳中听上去气派,在皇亲国戚遍地走的皇城,和蝼蚁无异。
沈长清心下有股难以言说的自卑。
尤其穿过重重院落,一路瞧见的下人小厮低头行礼,礼数上周全挑不出错儿。
越这样,他越觉得那些目光中带着嘲讽和轻视。
哼,莫欺少年穷。
等他秋闱考中举人,一步步往上,必能如前世重塑沈家辉煌!
到时候,一个将死的王爷算什么!
正想着,管事停在了一出竹影深深的院外。
“沈世子,请。”
“这是?”沈长清本以为会在前厅见襄王,但从路径看,这里多半是襄王的外书房。
沈长清顿时起了疑心,他跟襄王没有来往,怎么会许第一次登门就进书房重地?
“世子进去吧。”管事没有回答,只说:“别让王爷久等。”
沈长清没有退路,硬着头皮推门进去。
他从虞家出来,回府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,腰间还刻意系着虞婉桢送的翡翠玉佩。
两颊被虞婉桢打出来的红肿尚未消退,找了些清柔的脂粉遮掩,远看倒还行。
要不是有一副过得去的皮囊,也不至于让婉桢在乎多年。
楼亦闻抬眸瞥了眼,视线在翡翠上停留一瞬,端觉碍眼到了极点。
沈长清不敢抬眸,敛着眉眼往前,尽量挺直脊背:“武安侯府世子沈长清,给王爷请安。”
他稳住声音里不易觉察的颤抖,维持着世子的身份和派头。
屋内无声,瑞兽博山炉的熏香袅袅,衬的越发寂静。
没有允许不能起身,沈长清保持行礼的姿势,腰在不自觉中一点点弯下去,偏又不敢抬头。
久居上位的视线落在身上,如被猛虎锁定,分外明显。
沈长清只觉得那目光仿佛一把利刃,贴着头皮一路刮到脊骨,剥出他那些算计。
就在他腰酸之际,楼亦闻终于慢吞吞开口:“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