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“银子够。但陛下,关内凑不出一万匹战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马政废了二十年,各地官牧场的种马死的死、卖的卖。去年太仆寺点验,全国在册马匹不足六万,能当战马用的不到两万。臣就是把各地苑马寺的存马全调出来,也凑不出一万匹。”
刘琏说到这里,手往袖口摸了一下,摸出一本薄册子。
“这是今年的马籍清册,臣带来了。各省分布、马匹年龄、可用数量,都在上头。”
王承恩接过去递上。朱由检翻了两页,合上了。
“关内买不到,关外呢?”
刘琏一愣。
“蒙古马。”朱由检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手指落在宣府的位置上,“崔呈秀在草原上拉了几个部落归附,接下来要在宣府搞会盟。到时候蒙古各部的台吉都到场——他们别的没有,马有的是。”
刘琏的眼睛动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——趁会盟的时候,跟蒙古人大宗买马?”
“你带着银子去宣府,当面谈。蒙古马矮是矮了点,但耐力好,不挑草料,适合拉出去跑远路。”朱由检收回手,“均价压到十五两以内,买一万匹,十五万两了事。”
刘琏的手又攥起来了,但这次是攥着算盘珠子的那种攥法——他在算。
“十五两不好谈。蒙古人知道我们急着要马,价格往上抬——”
“他们刚归附,第一笔买卖,不敢漫天要价。”朱由检打断,“况且买马给的是现银,不是空头承诺。你把银子摆在桌上,马价自然下来。”
刘琏把嘴闭上了。皇帝说得对——银子摆在面前的时候,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。
袁可立的声音从右侧响起来。
“陛下。”
朱由检转头。
袁可立在旁边站了半天了,一直没插话。这时候开口,语气很稳。
“臣替京营三千营请个旨——三千营原有战马四千余匹,年久折损,现在能骑的不足两千。若刘大人去宣府采购,能否顺带——”
“不顺带。”
朱由检没等他说完。
袁可立的话头被截断了,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常盈库的银子,这回全用在亲军身上。京营的马,从兵部的账上走。”朱由检坐回去,语气没起伏,“元辅,京营的事朕没忘,但先后得分清楚。”
这话说完,暖阁里安静了两息。
袁可立拱了下手:“臣明白了。”
他的脸上没有不快。干了一辈子,被驳过的次数比头发还多——驳不驳不重要,重要的是皇帝把“先后”两个字摆出来了。先亲军,后京营。这是态度。
卢象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