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比咱们的怎么样?"
"炮身好,人家铁料纯。但铸法——"赵大山摇头,"没比咱们高明到哪去。差的不是手艺,是料。给我好铁,我铸得出一样的。"
朱由检看高宇顺。
高宇顺斟酌了一下才开口:"赵大山没吹。同一炉出来的钢,软硬不匀。炮管壁薄处先裂——不是匠人手潮,是料坑人。"
朱由检点了下头。
他转身,面朝院子。不知什么时候,外面围了一圈人——兵仗局的匠人们。
"从今天起,兵仗局的匠人,月银一两五钱,足额按时发放。谁敢伸手克扣,朕砍他的手。"
没人动。
"手艺好的另加。"他竖起三根指头,"匠人分三等——三等月银一两五,二等二两,一等三两。怎么评、谁来定,高宇顺和孙元化拟章程报上来。"
还是没人动。
"最后一件事。"朱由检看向赵大山,"你的匠籍,朕给你除了。今天起你是自由身,愿意留下干,朕按一等匠人的银子发。不愿意——带上家人,天下随你走。"
赵大山呆住了。
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声音。
三十一年。
十四岁进的这个院子,出去的时候四十五了。生是匠人,死是匠鬼,子子孙孙,没有头。
他跪下去,磕了一个头,又磕了一个。
然后嚎啕大哭。
四十五岁的汉子,断了一根指头的匠人,跪在满是铁灰的地面上,哭得浑身打颤。
院子里的匠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。
有人喊了一声万岁。
然后第二声,第三声。
声浪从工坊漫到院子,又从院子漫进正月的风里。
朱由检站在原地,没拦。
让他们喊。被关了太久的人,总得出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