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,崔呈秀在大帐前站定,把圣旨展开。
宰赛率翁吉拉特众人跪了。内齐、卜言父女跟在两侧。
"大明崇祯皇帝敕谕——"
火把风里摇,黄绸上的玉玺印鲜红。
"今敕封翁吉拉特台吉宰赛为归义伯,统领内喀尔喀五部事,子孙世袭,不绝。"
宰赛俯身,额头挨着地。
那条旧伤的右腿跪下去的时候,崔呈秀没看,转过头去。
内齐站在人群里,攥着那把银鞘刀,下颌线绷直了,眼睛没往宰赛身上看,盯着地面。
卜言老头往崔呈秀这边凑了半步,清了清嗓子。
"崔大人,哈喇慎这边——"
阿茹娜一把扯住她父亲的袖子,往后拽了半步。
"阿爸,您消停一会儿。"
卜言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,摸着胡子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还往圣旨上飘。
宰赛直起腰,接过圣旨,两手捧着,没有立刻松手。
他低着头,看了很久。
草原上的风把帐篷外的火把吹斜了,光跟着晃。
阿茹娜站在她父亲身后,视线越过宰赛的肩膀,落在崔呈秀脸上。
"崔大人。"她开口,声音不高,"我们哈喇慎老弱入关那条,你说要上奏。"
"嗯。"
"批不下来怎么说?"
"批不下来,"崔呈秀把圣旨筒收进袖里,"那就是崔某今趟白跑一回,回京领板子去。"
阿茹娜盯着他,最后把目光移开,没再说话。
卜言老头在她旁边,把那根木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,嘴角往上拱了拱。
这个动作没人看见,只有阿茹娜察觉了,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卜言无辜地摸了摸胡子。
天色在帐篷顶上慢慢透出来,草原上第一缕灰白的亮落在冻硬的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