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109章 雪（第1页）

雪

诏狱的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
李若琏从腰间摘下钥匙，拧了两圈，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。里面的空气涌出来，带着霉味和陈年稻草的气息。

杨镐坐在木板床上。

七十二岁，头发全白了，但没散乱——他每天早起用手指把头发捋顺，这个习惯在狱中保持了十年。身上的囚服打着补丁，浆洗得干净。脚边放着一摞纸，用石头压着，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没抬头。

“今天不是送饭的时辰。”

魏忠贤跨进来，站在门口，打量了一圈号房。不大，一丈见方，角落有恭桶，靠墙有个小桌，桌上搁着半截蜡烛和一方砚台。

“杨公。”

杨镐的手停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了魏忠贤。灯光把这张脸照得忽明忽暗，他眯起眼，辨认了两息。

“魏公公？”

“十年没见了。”魏忠贤笑了笑，回头对李若琏点了点头。

李若琏会意，退出去。不一会，两个锦衣卫抬着一张条桌进来，桌上摆了四菜一汤——酱肘子、炒时蔬、红烧鲤鱼、一碟花生米，汤是羊杂汤，热气腾腾。一坛酒，黄封，宫里赐下来的。

杨镐盯着那桌饭菜，没动。

“公公这是”

“大冷天的。”魏忠贤在桌边坐下，亲手把酒坛的泥封拍开，倒了两碗。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杨镐面前，“喝一杯。”

杨镐看着那碗酒，看了很久。

“鸩酒？”

魏忠贤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笑声在逼仄的号房里撞来撞去，显得不合时宜。

“杨公多虑了。咱家要害你，何必亲自来。”他端起自己的碗，先喝了一口。酒液顺着喉咙下去，他咂了咂嘴，“好酒。宫里存的，平时轮不到咱家喝。”

杨镐的手伸出去，拿起碗，闻了闻。

是好酒。他在辽东当巡抚的时候，每逢打完胜仗，也喝这种黄封酒。那是万历二十五年的事了。二十多年前。

他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