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边城军营的景象:在那遥远的边疆,寒风如刀割般刺骨,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营帐里,他们的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,手脚因为长时间的严寒而发黑溃烂。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,仿佛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。她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无助,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痛苦。
在落鹰峡的乌苏残部,情况更是惨烈。粮草早已耗尽,士兵们只能靠啃树皮、吃野果充饥,连日的大雪让他们连这些都找不到。饥饿和寒冷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和意志都到了极限,已经有士兵开始逃跑、哗变,他们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,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寻找一线生机。
慕容嫣站在城楼上,望着漫天飞雪,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解。她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,她本是边城的守护者,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,被迫承担起更多的责任。她的心中充满了迷茫,但她依旧坚守着阵地,因为她知道,一旦她放弃,边城将无人守护,无数的百姓将面临战火和屠杀。
乌达蔓娅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,一旦知道大武断粮,必然会立刻倒戈,甚至联合波斯军反扑。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,她的心机和手段让人不寒而栗。如果她真的联合波斯军,那么边城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。
如果断粮,五日之后,数万将士就会不战自溃,边城失守,西域落入波斯之手,无数百姓会遭受战火和屠杀。她苦心经营的一切,她所坚持的一切,都将彻底崩塌!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,那将是一个无法挽回的灾难。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,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,她也不能让这一切发生。
一边是至亲的安危,他们在现代世界面临着未知的威胁,生死未卜;一边是数万将士的性命,是家国重任,是边关百姓的安危。
这抉择,残酷得让她几乎要窒息,意识都开始出现裂痕,通道的光芒更加微弱,随时可能彻底断裂。
“悦儿!说话啊!你到底怎么样了?是不是遇到危险了?快告诉爸爸!”上官磊看不到她的表情,只能感受到通道另一端传来的、剧烈到几乎要崩溃的精神波动,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焦急地呼喊着,身体因为过度担忧而微微颤抖,额角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,滴落在怀中的桃木盒上。
上官悦闭上了眼睛,意识中的“泪水”无声地滑落。再睁开时,眼底那丝因血脉之力而残留的冰冷金色,混合着血丝,散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决绝。
对不起,爸爸……
原谅女儿的自私……
她在心中无声地忏悔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心上。
然后,她用尽全部残存的精神力,将意念化作撕心裂肺的嘶吼,穿透那摇摇欲坠的通道:
“爸!听着!我这边……快断粮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哭腔,精神波动让通道剧烈摇晃,影像几乎要消失,“数万大军,只有……只有五天的口粮了!大雪封路,所有的粮道都被阻断,备用粮仓也被波斯人烧了!我需要粮食!大量的粮食!高热量、易储存的!压缩饼干、方便面、火腿肠、巧克力、能量棒……有什么要什么!越多越好!立刻!马上!”
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,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,通道的光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。
通道那端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上官磊脸上的焦急和担忧,在瞬间凝固,然后慢慢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,他瞪大了眼睛,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。随即,震惊被更深沉的、无力的痛苦取代,他的身体晃了晃,靠在翻倒的沙发上,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、愧疚和挣扎的复杂神情。
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家,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血渍,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警笛声,想着失踪的儿子,再听着女儿来自另一个世界、关乎数万人生死的绝望求救……
一边是眼前的危机,那些未知的敌人还在附近徘徊,随时可能再次找上门来;一边是女儿在另一个时空的绝境,数万条人命悬于一线,而他是唯一能救她的人。
这让他如何是好?
“悦儿……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漠中的枯木,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,“你知道现在……家里刚……刚出了事,那些人还在盯着我,外面到处都是危险……这么大数量的采购,一旦被他们发现,不仅粮食送不出去,我可能……可能也会出事……风险太大了!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风险大!我知道你很难!”上官悦的意识在尖叫,精神力几乎要耗尽,通道的裂纹越来越大,黑暗开始从裂纹中涌入,“可是爸!没有粮食,他们会死!所有将士都会死!边关一破,波斯人就会屠城,无数百姓会丧命!我……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!这是最后的希望!求你了,爸!求你一定要帮我!”
那一声“求你了”,带着上官悦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绝望,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上官磊的心脏。他这辈子,从未让女儿如此求过自己,从未让她陷入过如此绝境。
他看着女儿那透过通道隐约传来的、布满血污和绝望的脸庞——尽管影像模糊,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痛苦、她的无助、她的决绝——想着她一个人在那个陌生的、战火纷飞的古代世界挣扎求生,女扮男装,肩负重任,如今更是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……
作为一个父亲,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陷入绝境而不管?怎能让她一个人承担如此沉重的负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