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赐
腊月十三,巳时二刻。
内承运库的铁门推开时,张嫣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十二间库房,十二扇铁皮大门全部敞着。银锭从地面码到房梁,一面面银墙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。库房之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,两侧全是齐胸高的木箱,箱盖钉着编号铜牌。
王文正和王体乾一左一右候在门口,各捧着一本账簿。
周皇后先进去的。她在第一间库房门口站了片刻,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,没说话。
张嫣走得慢些。她的目光从银墙上扫过,落在箱子上的编号铜牌上,嘴唇动了动,像在默数。
“皇嫂数得出来?”朱由检跟在后面,语气随意。
“第一间库房,约四百箱。每箱五十锭,每锭五十两。”张嫣声音平淡,“一千万两。”
朱由检挑了下眉。
王文正凑上来,弯着腰禀道:“回陛下,因金银数目太大,十二间库房已经塞满了。剩下的珠宝、古玩、绸缎,奴婢做主挪到了广惠库。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挪得对。”朱由检摆了下手,“库里现在总共多少?”
王体乾翻开账簿,念道:“白银四千三百八十万两——含原有存银二百一十七万两。黄金十一万四千两。广惠库另存珍宝字画估值约八百至一千万两,尚未细估。”
张嫣的手从袖中垂下来,念珠不转了。
周皇后站在银墙前,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银锭。冰凉的。她缩回手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去年冬天,臣妾想给坤宁宫换棉被,翻遍内帑凑了三百两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库房里安静了两息。
朱由检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丢下一句:“王文正,内帑的东西,一两银子都不许少。你的脑袋就是账簿,账簿对不上,脑袋也对不上。”
王文正扑通跪下:“奴婢明白!”
“走,去广惠库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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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惠库在内承运库西侧,三进院落,平日存放宫中用度的绸缎布匹。此刻院子里摆满了从宣大运来的箱笼,盖子掀开着,等待清点。
珊瑚树。和田玉璧。成匹的蜀锦和杭绸。一只紫檀木匣里装着拳头大的夜明珠,在阴天里居然泛着幽幽的光。
周皇后蹲在一只箱子前,从里面捧出一对翡翠镯子,对着光看了看,又轻轻放回去。
张嫣站在一架紫檀多宝阁前,目光落在一套赤金头面上。凤钗、步摇、簪花、耳坠,一共十二件,錾刻精细,显然出自名匠之手。她只看了一眼,便移开目光。
朱由检把这些全看在眼里。
“王体乾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内官监,给皇后和懿安皇后各织新衣四套——春夏秋冬各一套,用料从这里面挑最好的。再让银作局打两套头面首饰,不限工料。年前赶出来。”
周皇后站起身:“陛下,这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