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户部太仓银现存一百一十七万两。但年关前要发的俸禄、各地驿站费用、宗室禄米折银——”他把册子翻到一页,指着上面的数字,“光宗室一项,每年定额一百四十万两。腊月底这笔银子必须拨出去,各地藩王府已经催了三回。”
“拨完宗室银,太仓还剩多少?”
“不足三十万两。”
殿内几个官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整个大明朝的中央财库,扣掉宗室开销,只剩三十万两。辽东五十三万的窟窿拿什么补?
朱由检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。
“宗室银暂停。”
四个字出来,殿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黄立极猛地抬头,脸上全是——不敢信。
施凤来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,搁在膝盖上,五指攥紧。
孙承宗的眼睛睁开了,看了朱由检一眼,又闭上。
郭允厚的嘴唇翕动了三回:“陛下,宗室禄银是太祖定下的祖制——”
“太祖定祖制的时候,宗室五十八人。现在多少?”
郭允厚沉默了。
“二十万。”朱由检替他说了,“二十万张嘴等着朝廷喂。停半年,省下七十万两。辽东军饷补上,还有余。”
“可是各地藩王——”
“让他们上疏。”朱由检的语气轻飘飘的,“朕一个一个看。谁家揭不开锅了,朕单独给他拨。谁家在封地有良田万顷还哭穷的,朕派人去查——查完了大家一起看看热闹。”
郭允厚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。
殿内安静了一小会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道旨意。停发宗室银,大明两百年没人干过这事。太祖朱元璋定的规矩,子子孙孙不得经商、不得务农、不得从军,一辈子吃皇粮。到了崇祯朝,这帮人繁殖成了二十万的规模,每年吃掉朝廷财政的三成。
谁都知道这是个毒瘤。但谁也不敢动刀。
今天刀子落下来了。
朱由检没给他们更多消化的时间。
“蓟辽督师的事。”他看向孙承宗和袁可立,“两位老先生的心意朕领了。但朕另有安排——王之臣留任。”
孙承宗的眉头拧了一下。王之臣是天启朝任命的蓟辽督师,中规中矩的人物,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。
“辽东的方略,朕定一个基调:守成。不求收复,不求大胜。宁远、锦州两城,修好城防,练好兵,屯好粮。建奴来了挡住,建奴不来就种地。”
他看了看殿内众人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