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棋
正月初十,戌时。
乾清宫。
朱由检坐在炕上,右脚的靴子脱了半只,大脚趾肿得发亮。方正化蹲在地上替他上药,动作轻,不敢碰。
“窦美仪在哪当差?”
方正化愣了一下。“回陛下,在尚食局。管茶水。”
“当了几年?”
“六年。”
朱由检把脚缩回去,疼得嘶了一声。“明天传她来。”
方正化没追问。
第二天辰时,窦美仪跪在东暖阁的门槛内侧。二十三岁,个子不高,手指粗——不是养尊处优的手,是端了六年铜壶烫出来的。
“你在尚食局管茶水,每月经手多少银子的茶叶?”
窦美仪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。“回陛下,月例茶叶银十二两。实到八两。”
“剩下四两呢?”
“掌事姑姑说是火耗。”
朱由检靠在炕上。又是火耗。从兵仗局到尚食局,大明朝上上下下,人人都会这两个字。
“你识字?”
“识。小时候跟村里的私塾先生学过三年。”
“算账呢?”
“能算。”
朱由检看了她三息。窦美仪跪在那里,没发抖,也没表忠心。就是直直地跪着,等他发话。
“即日起,你不在尚食局了。”
窦美仪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“朕设一个职位——御侍。从二品。你管乾清宫、坤宁宫的一应用度开支。银子怎么花、花到哪、花了多少,每月报朕一份账。”
窦美仪没出声。
“听清了没有?”
“听清了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臣女不,奴婢——”
“御侍不是奴婢。”朱由检打断她,“从二品,比外头的知府还高半级。你跪着接旨就行。”
窦美仪叩首,额头碰在地砖上。起来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,但没掉泪。
方正化站在门边,心里转了三道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