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110章 年关（第1页）

年关

腊月二十一，午后。

坤宁宫里烧着地龙，比乾清宫暖和。朱由检进门的时候，周皇后正和张皇后坐在炕上对账。

两个女人面前摊着一本册子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周皇后手里握着笔，正在某一行上划掉了什么。

“陛下来了。”张皇后先站起来。

她是天启帝的皇后，论辈分是朱由检的嫂子。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眉眼间还带着丧夫后的倦色，但仪态始终端得很稳。

“嫂嫂不必多礼。”朱由检摆了摆手，在炕沿上坐下，扫了一眼那本册子，“过年的账？”

周皇后把笔放下。“陛下，臣妾和嫂嫂合计了一下。今年宫里过年，能省的地方都省一省。膳食减三成，新衣裁一半，各宫的赏赐银也压一压——”

“不省。”

周皇后的话卡住了。

朱由检伸手把册子拿过来，翻了两页。“你们把鳌山灯划掉了？”

“那东西费银子。”周皇后说，“光灯油就要三千两，搭灯架还得调工部的人。先帝在时都停了两年了。”

“今年恢复。不但恢复，还要大办。”朱由检把册子合上，“鳌山灯照常点，烟火照常放，除夕的宴席要开到午门外头去。”

张皇后和周皇后对视了一眼。

周皇后试探着问：“陛下，国库的银子——”

“国库的事朕有数。”朱由检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，吹得帐幔微动。“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要大办？”

两个女人都没说话。

“朕打算下旨，让河南的几位藩王进京过年。”

周皇后的手缩了一下。张皇后端着茶碗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藩王进京。这四个字在大明朝的分量，不比调兵轻。太祖定了规矩，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。但反过来说——天子有诏，藩王不得不来。

“福王呢？”张皇后问了一句。

朱由检关上窗户，转身笑了笑。“嫂嫂聪明。福王当然要来。他是万历爷最疼爱的儿子，封地在洛阳，良田两万顷，家产比朕的内帑都厚。朕停了宗室银，他第一个叫唤。既然叫唤了——就来京里当面跟朕说。”

周皇后低头想了想。“陛下是要——”

“过年嘛。叔侄团聚，一家人吃顿饭。”朱由检的语气轻快得不像在谈政事，“饭桌上的事，总比奏疏里好说。”

他没再往下讲。周皇后不需要他讲完。

“那这笔银子——”

“鳌山灯和烟火的账走内帑。朕的私房钱，花得起。”朱由检走到门口，停了步，回头看她们俩，“年三十那天，嫂嫂也出来坐坐。宫里人少，冷清。”

张皇后的眼眶红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