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账
翌日,辰时刚过,刘琏到了。
他穿的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正五品官服,补子上的白鹇绣线起了毛。进暖阁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袖口理了两遍,吸了口气。
王承恩在门口候着,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刘大人,万岁爷等着呢。”
刘琏迈过门槛,目光先往御案上扫了一眼。
案上摊着一份兵部的文卷,旁边搁了张纸,写着两个字——战马。那两个字正对着门口的方向,像是故意让进门的人看见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朱由检搁下笔,抬头。
“刘琏,太仆寺的常盈库,现在还有多少银子?”
没有寒暄,没有铺垫,第一句话就是要钱。
刘琏的脊背本能地挺了半寸。他在太仆寺干了九年,见过三任皇帝的人来要银子——万历朝、泰昌朝、天启朝,来一个掏一次。常盈库从最盛时的一千万两,被掏到现在——
“回陛下。”他的声音稳住了,“常盈库现存白银四十三万七千两。”
朱由检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。
“四十三万七千。”他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,看了刘琏一眼,“你紧张什么?”
刘琏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,松开。
“臣不紧张。”
“你进门看见战马两个字,脸就白了。”朱由检往椅背上靠了靠,“你怕朕把银子挪走?”
刘琏张了张嘴,没答。
“常盈库设在太仆寺,本就是养马的钱,朕要拿它干什么?挪去修宫殿?”朱由检抬了下手,“朕今天叫你来,就一件事——买马。”
刘琏的肩膀落下来了。
买马。这是正经用途,不是朝哪个衙门开口借。他吐了口气,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。
“陛下要买多少匹?”
朱由检没答,看向门口。
“让卢象升进来。”
卢象升一直候在廊下。进了暖阁,先冲刘琏拱了下手,然后站到御案左侧。
“一万匹。”卢象升开口,声音不大,但数字砸下来很响,“新军编骑兵卫,最少一万匹战马。”
刘琏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一万匹。按关内马价,一匹上等口马三十五两,中等二十两。混着买,均价二十五两——”他在心里算了一遍,“二十五万两。”
他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