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镐又喝了一碗。腰板开始撑不住了,七十二岁的身板,禁不起烈酒。他靠在墙上,碗还攥在手里。
“公公,我这条命——朝廷到底打算怎么处置?”
魏忠贤给他倒满第六碗。
“杨公,今天咱家来,没带刀,没带绳,就带了一坛酒。你我都是天启朝过来的人了。喝完这顿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杨镐看了他一眼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忽然闪过一丝清明。
“公公——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酒劲冲上了脑门。碗从手里滑落,磕在桌沿上翻了,酒水流了一桌。杨镐的脑袋歪在墙上,呼吸渐渐绵长,沉沉睡了过去。
魏忠贤坐了一会。
号房外头,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。北风从甬道灌进来,把铁门吹得嘎吱响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李若琏靠在甬道的墙壁上,双手抄在袖中。看见魏忠贤出来,他站直了。
“督公。”
“杨镐喝多了。”魏忠贤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牢里闷,把他抬到院子里醒醒酒。”
李若琏没动。
两个人隔着昏暗的灯光对视了三息。
“外面在下雪。”李若琏说。
“咱家知道。”
李若琏的嘴唇抿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从甬道的阴影里叫了两个锦衣卫校尉过来。
“把人抬出去。放到西院的廊下。”
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。
“不要盖东西。”
两个校尉看了看魏忠贤,又看了看李若琏,没问为什么。进了号房,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杨镐,往外走。
魏忠贤裹紧了大氅,往诏狱门口走。经过李若琏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