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125章 灯火（第1页）

灯火

正月初三，戌时。

乾清宫丹墀之上，鳌山灯架了三层，通体用铜丝扎骨、绢面糊皮，最顶上一盏龙灯还没点亮——蜡烛是从光禄寺借来的，不够。

朱由检站在檐下，看内侍手忙脚乱地往灯架里续蜡。

远处御河对岸，午门外零星的焰火升上去又落下来，动静不大，跟坊间传闻里天启年间的排场比，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方正化端了一碗姜汤过来。

朱由检接过，没喝，皱了下眉头。

“今年这鳌山灯，花了多少？”

“回陛下，一共二百七十两。”

“光禄寺报的？”

“光禄寺说没银子，灯是内官监凑的。蜡烛是奴婢去户部借的——打的白条。”

朱由检端着姜汤，看了那灯架一会儿。

“借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
“是，借的。”方正化的表情跟汇报军情一样严肃，“户部毕大人说，白条可以打，但正月十五之前得还。”

朱由检没再说什么。他把姜汤喝了半碗，剩下半碗搁在栏杆上。

焰火又升了一簇，照得琉璃瓦忽明忽暗。

他在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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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差一刻，四顶轿子先后到了乾清门外。

唐王朱硕鐄第一个下轿，低着头往里走。周王朱肃溱第二个，拐杖都没带，大步流星。秦王朱翊铎走得四平八稳，进门先朝鳌山灯看了一眼。潞王朱常淓最后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——正月天，也不知他扇什么。

四个人在丹墀下碰面，互相扫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

昨晚在十王府的那场酒，散得太急，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。

方正化引路，把四人带到东暖阁。

朱由检已经换了一身半旧的石青常服，坐在炕上，手边放着一摞奏本，桌上的茶是粗茶。

四人行礼。

“免了免了。”朱由检摆手，“这么晚把几位叔叔请来，是朕的不是。本来想请你们看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往窗外瞥了一眼，自嘲地笑了一下，“结果就那几盏，还不如街上百姓家里的体面。”

四个人各怀心思地坐下。

唐王的屁股刚沾椅面，就听见朱由检叹了口气。

“今年宫里过年，是向户部借的银子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唐王的屁股又抬了起来——不是要站，是坐不住。

周王的脸沉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