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113章 公审（第1页）

公审

腊月二十二，午时。

承天门前的广场清了场。一千四卫军三道防线，将审场与围观百姓隔开。甲胄在日光下反着寒光，长枪枪尖朝天，枪缨不动——没风。

审台搭在承天门正下方，三尺高的木台，上铺红毡。台上三张案桌，居中刑部，左都察院，右大理寺。薛国观已经落座，面前摞着十二册主卷，用镇纸压着。高捷坐在左首，惠世扬坐在右首。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，但坐得端正。

魏忠贤没上台。他的位置在审台侧后方，一把圈椅，一壶热茶。东厂在公审中的角色是“协审”——说白了，看着。

百姓比预想中来得多。

薛国观抬头扫了一眼，广场外围黑压压站满了人，前排的被后排的挤着，有踮脚的，有爬墙的，有骑在树杈上的。卖糖葫芦的小贩挤不进去，索性在外圈吆喝，生意好得出奇。

京城的冬天不缺热闹，但这种热闹不多见。

午时三刻，铜锣响了三声。

薛国观站起身，从案桌上取过一份黄绢，展开。

“奉旨公审宣大通敌案。提犯——”

八个人被从审台侧面的甬道里押上来。

铁链拖在地上，哗啦作响。八个人穿着囚服，剃了头，手腕和脚腕上都套着铁镣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，范永斗，晋商八大家之首。他的脸上还留着被抓时蹭破的伤痕，结了黑痂。

后面七个依次是王登库、靳良玉、王大宇、梁嘉宾、田生兰、翟堂、黄云发。有老有少，有胖有瘦，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侥幸。

他们被按跪在审台前方的空地上。

围观的百姓安静下来。数千双眼睛盯着台上。

薛国观把黄绢放下，拿起第一册卷宗。

“范永斗。山西介休人。万历四十三年起，以边关互市为名，经张家口向建州女真走私精铁三十七万斤、火药六千斤、粮食四万石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像念账本。

但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，都砸在人群里。

三十七万斤精铁。

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。京城的铁匠都知道，三十七万斤精铁能打多少刀枪——够武装一支两万人的军队。

“王登库。太原人。天启二年至天启六年，向建州输送棉甲一万两千副、弓弦八千条。货路经宣府镇北路出关，交接人为建州贝勒阿敏麾下牛录额真苏赫。”

薛国观翻到第二页。

“靳良玉。蒲州人。天启三年，以商队为掩护，替建州传递辽东军情七次。其中包括广宁守军兵力部署、粮草存量。广宁失陷前一个月，最后一份军情由靳良玉的伙计亲手递出关外。”

人群不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