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禁军跟着就行。”
一刻钟后,承天门下。
朱由检站在门洞前的台阶上,身后是十二名禁军,手按刀柄。面前的广场上,三百多人重新跪好了,比刚才齐整。
魏忠贤的轿子挪到了侧面,帘子全掀开了。他半个身子探在外头,目光扫过人群,点了一个人。
“你。”他指着第二排一个年轻人。
那人二十出头,方脸,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监生袍,腰间系着一条青色布带。跪在人群中不算显眼,但魏忠贤的眼毒——这人虽然跪着,脊梁骨是直的,而且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句口号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学生吴伟业。国子监监生。”
“上前说话。”
吴伟业站起来,走到台阶前五步处,重新跪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朱由检。
那一眼里没有惧意,有的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、还没被现实打碎过的正气。
“说。”朱由检开口了。
吴伟业叩了一个头,声音清亮:“陛下,学生斗胆。近日东厂与锦衣卫在宣大及京城大肆抓捕商贾、牵连朝臣。数千人下狱,家属哭号于道。学生等不敢妄议国政,但请陛下明察——厂卫行事是否过当?所拿之人是否确有实罪?若无罪而拿,则天理何在?国法何存?”
他说完,伏在地上没动。
身后的三百人齐声喊了一句:“请陛下明察!”
声浪在承天门的门洞里来回碰撞。
朱由检看着吴伟业。
好口才。有条有理,不卑不亢。日后能写出《圆圆曲》的人,笔杆子和嘴皮子都不差。
但可惜了。
“吴伟业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朕问你。你知道宣大案抓的那些商人,做的是什么买卖吗?”
吴伟业犹豫了一息:“听闻是边关贸易——”
“边关贸易。”朱由检重复了一遍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消失得很快。“他们把铁器、火药、粮食卖给谁,你知不知道?”
吴伟业没说话。
“卖给建奴。”朱由检的声音不大,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。“辽东前线的将士拿命守城,后方的商人把军械粮草倒卖给敌人。你管这叫贸易?”
广场上安静了。
“你们今天跪在这里,说朕的厂卫抓人过当。朕告诉你们——宣大案的卷宗里,有通敌的账册,有来往的书信,有建奴那边送过来的银锭。每一笔都对得上。你们替谁喊冤?替通敌卖国的人喊冤?”
吴伟业的额头贴在地上,没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