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伟业的额头贴在地上,没抬。
钱嘉征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陛下!证据尚未公示,学生等何以信服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。他看着钱嘉征,“太祖高皇帝立碑于国子监——生员不得干政。这六个字,你每天进学堂看不看得见?”
钱嘉征的脸涨红了。
“三百人聚众承天门,打旗号,喊口号,逼天子收回成命。”朱由检一字一顿,“这叫什么?这叫要挟君上。谁给你们的胆子?你们的学正呢?你们的祭酒呢?是他们教你们干的?还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扫了一眼人群。
“还是有别人。”
广场上的寒意又重了一层。后排有几个人开始往后缩,想退又不敢退。
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绢。
“传旨。”
方正化从他身后走出来,接过黄绢,展开。他的声音尖利,在寒风里穿得很远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腊月二十一日,国子监生员及各处文士三百余人,聚众承天门,干犯太祖禁令。着即革除一应功名,永不录用。钱嘉征为首倡,交锦衣卫严审幕后主使。钦此。”
三百人的功名,一笔勾销。
广场上先是死寂。然后有人哭了出来。
“陛下!学生十年寒窗——”
“陛下开恩啊——”
哭声、喊声、求饶声混在一起,像锅里开了水。有人磕头磕出了血,有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,有人转头想跑被番子拦住。
朱由检没看他们。
他转头对方正化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明日午时,承天门前公审宣大案。获罪官员与商贾,当众过堂。京城军民、士子百姓,准许旁观。”
方正化应了。
朱由检转身往城门洞里走。身后的哭喊声追着他的背影涌过来,有人在骂——“昏君”两个字混在嘈杂里,断断续续。
他没回头。
禁军合拢,将他隔在了一面铁墙后面。
魏忠贤的轿子跟在辇轿后面,穿过长街。雪下得更大了,把来路上的脚印和血迹慢慢盖住。
番子们开始清场。没了功名的书生跪在雪地里,有人还在哭,有人已经哭不出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