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不长,大致分两段。第一段是回顾——天启七年八月以来,除逆党、查通敌、清吏治、整京营,几件大事点了一遍,用词克制,没有邀功的意思。第二段是展望——辽东防务、西北赈灾、吏治清明、军制革新,四个方向提了纲目,具体的措施一个字没说。
这是留给内阁和六部去填的功课。
旨意读完,温体仁从文官班列中出列,双手捧着一份贺表,走到丹陛下跪呈。
“臣等恭贺崇祯元年正旦,愿陛下圣躬万安,大明国祚永昌。”
朱由检站起来,双手接过贺表。
“诸卿平身。”
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。中间穿插了几道例行的封赏旨意、人事调动,都是年前定好的。没有意外,没有波折。
散朝时已近午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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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。
朱由检回来第一件事是卸冕服。
十二旒冠摘下来的瞬间,脖子松了一截。那东西足有三斤重,顶了两个时辰,颈椎酸得发僵。
他换上常服,活动了两下脖子,走到窗边。
奉天殿的飞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,丹陛上还残留着百官散去后的脚印痕迹。
华夏礼仪,到底该是这个样子的。
他前世读过不少穿越小说,十个里有八个穿越回古代第一件事就是废跪拜、改称呼、搞什么“人人平等”。朱由检每次看到都想骂人。
一群没见过世面的。
礼仪不是枷锁,是秩序的外衣。一个国家的威严,有一半是从这些看似繁琐的仪式里长出来的。今天奉天殿上百官齐拜、五王并列,那种气象——不是开个议会、举个手就能替代的。
想拆掉一套运行了两千年的东西,总得先搞清楚它为什么存在。
“陛下。”王承恩在门口探了个头,“福王殿下在宫门外递了牌子,说想给陛下拜年。”
朱由检转过身,嘴角动了一下。
来了。
昨晚那个胖子的世子说“等皇帝来找”。结果一个年都没过完,胖子自己先忍不住了。
“请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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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常洵进乾清宫的时候,出了一身汗。
正月初一,冷得河面结冰,他愣是走出了一脑门子油亮。三百斤的身子爬乾清宫的台阶,每一步都是考验。
“臣朱常洵,给陛下拜年。”
“皇叔快坐。”朱由检亲手扶他到椅子上,又让王承恩上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