削
饺子吃完了第三屉。
朱由检搁下筷子,拿手巾擦了嘴,倒了碗茶,没喝。
“几位叔叔都吃好了?”
五个人点头,有的真吃饱了,有的没什么胃口。朱硕鐄面前的碟子几乎没动,全靠喝汤撑着。
“那聊几句正事。”
周王朱恭枵放下茶碗。来了。他等了一整晚,就等这句话。五位亲王同时被召进京,是吃饺子的?开封城门口的乞丐都不信。
“朕把五位叔叔请来,是有件事想当面说。写旨意太生硬,不如坐下来讲。”朱由检端着茶碗,目光落在碗里的茶叶沫上,“朕先给几位叔叔算笔账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大明宗室,太祖开国时,亲王、郡王加在一起不到二十人。到嘉靖朝,宗室玉牒上的人丁是一万八千。到万历朝,翻了一番,三万六。到今年——朕让宗人府核过了——在册宗室,连同未封的宗女、幼丁,八万两千四百人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亲王岁禄一万石,郡王两千石,镇国将军一千石,辅国将军六百石,一路往下递减。这八万多张嘴,每年吃掉朝廷多少银子?”
没人接话。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说。
“去年,宗室禄米折银,总计四百三十万两。”朱由检的语气像在念菜单,“去年全年国库岁入,两千一百万两。”
他把两根手指收了。
“五分之一。大明每挣五两银子,有一两喂了宗室。辽东边军的军饷发不出来,陕西的赈灾粮运不到,不是因为朝廷不想——是因为没钱。”
暖阁里安静了几息。炭火在盆里嗞嗞地响。
周王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知道数字大,但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。或者说,他心里知道,只是从来不愿往这个方向想。
“陛下。”周王开口了,“宗室禄米是太祖定下的规矩,二百六十年了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朱由检点了点头,“所以朕今天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跟几位叔叔谈这件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桌子中间,面朝五位藩王。
“朕是以朱家子孙的身份,跟几位长辈商量一件家事。”
家事。
这两个字砸下来,周王的嘴刚张开又闭上了。
家事——不经朝堂,不过内阁,不走六科。你是朱家人,我也是朱家人,关上门自己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