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母也能跟着去。”
这一句是轻的,但落地最重。
邹氏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针线活的布边,没动。
朱常洵从椅子里直起身子,看了儿子半天。
“你昨晚叫我别急着进宫,是已经想到这一步了?”
朱由崧没否认,也没点头。
“儿子只是觉得,把条件看清楚了再谈,比两眼摸黑去探底要稳。”
“现在看清楚了?”
“还差一件事。”
朱常洵等他说。
“封地选哪里。”朱由崧站起来,走到桌边,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个轮廓,“吕宋是一块,但不能只看吕宋。皇上那幅图上,南洋几十个岛,大的小的各有各的位置。我们去之前,得先知道自己要哪块,再去谈。去了跟皇上说随便给一块——那就是把刀把子递出去了。”
朱常洵叩了叩桌面。
“你懂这些?”
“不懂,所以要查。”朱由崧直视父亲,“父王府里有没有跑过南洋的管事?”
“有一个,跟郑家船队走过两趟货。”
“叫来问,今晚就问。”
朱常洵站起来,在堂屋里踱了两步。三百斤的身子走动,地板嗡嗡响。
他踱到窗边,看了眼院子里的老梅树,枝丫光秃秃的,几朵白梅在正月的风里没精打采地挂着。
在洛阳这棵树,长了二十年。
“你说,我们要抢这个标杆。”他开口,没回头,“别的藩王那边——”
“别管他们。”朱由崧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周王老辣,郑王谨慎,潞王最难猜。谁先动谁吃亏,谁最后动谁捡剩的。父王是皇上的亲叔,郑太妃是皇上的亲祖母,这份情分,旁人没有。趁着这个空档,我们定好封地,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,再进宫——皇上要的不是一句我愿意去,他要的是有人能把这件事真正做起来。”
朱常洵回过身,看儿子。
他有时候觉得,这个儿子不像是自己生的。
他跟邹氏都是软和性子,这孩子哪来的这一脑子账。
“你现在想进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