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王的脸沉了沉。
朱由检不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桌面那摞奏本上,伸手翻了一页。
“毕自严前天送来的年底结余——国库还剩四十七万两。漕运要钱,九边要饷,陕西旱情的赈济粮还有一半没拨下去。朕让光禄寺把年夜饭的规制砍了三成,砍完之后那点银子,刚好够买蜡烛。”
他说完,拿起茶碗喝了一口,动作很慢。
东暖阁里安静了几息。
唐王的目光往左右扫了扫,看见周王闭着眼,秦王盯着自己的膝盖,潞王在转那把扇子。
没人接话。
唐王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是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,也是封地最穷的。但他不傻——皇帝半夜叫人进宫,不看灯不放炮,坐下来先说“我穷”。
这是什么意思,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。
“陛下——”唐王站起来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,“臣来京之前,王妃收拾箱笼,说给太妃和几位宫中长辈添置冬衣棉被。臣想着路上不便,便折了银子带来。五万两,不多,请陛下代为转交太妃。”
他说完,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,双手递上去。
朱由检没接。
“这哪行。”他摆手,“叔叔一片孝心,朕怎么好拿你的——”
“陛下!”唐王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恳切得像在戏台上,“臣的封地虽然不大,但陛下连蜡烛都得借银子买,臣若袖手旁观,回去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?”
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朱由检身上——在另外三个人身上。
周王的眼睛睁开了。
秦王抬起头。
潞王手里的扇子停了。
唐王的那句“回去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”,翻译过来就是:你们几个要是不掏,传出去就是藩王看着皇帝穷得买不起蜡烛,自己坐在旁边一毛不拔。
高。
秦王第二个站起来,从袖中取出银票。
“臣也带了些——五万两,给宫中添置些物件。”
潞王收了扇子,起身。
“臣附议。五万两。”
三道目光落在周王身上。
七十岁的老头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一根一根手指轮流叩着,像在数拍子。
“周王叔——”朱由检开口。
“五万两。”周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站都没站起来,把银票往桌上一拍。
二十万两白银,从进门到落袋,前后不到一炷香。
朱由检的脸上是真诚的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