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呈秀叩首。"臣领旨。"
殿里的议论声小了。六道留名圣旨,比空白敕书窄得多——只能册封,不能许地、不能许银、不能代皇帝签任何军事协议。但对草原上那些小部落头领来说,一个大明的官职,足够他们跪下来接了。
朱由检扫了一眼群臣,最后看向袁可立。
"袁卿,王象乾虽然去不了草原,但他跟土默特部的关系,朕用得上。你替朕传个话——让宣大总督孙传庭去拜会王公,请他写几封书信,替朝廷联络土默特与永邵卜两部。"
袁可立眼神一动。
土默特在西,内喀尔喀在东,两路同时联络——这是要把察哈尔的林丹汗夹在中间。
"臣遵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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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朝后,朱由检把崔呈秀单独留在东暖阁。
门关了。方正化守在外头。
"你到了草原上,第一件事不是找宰赛。"朱由检给他倒了碗茶,推过去,"先摸清楚建奴在内喀尔喀周围布了多少眼线。皇太极不是傻子,宰赛被放回来,他一定留了人盯着。你去联络的消息一旦走漏,皇太极可能抢在你前头动手。"
崔呈秀接过茶,没喝。
"臣需要钱。"
"知道。"朱由检从袖子里摸出一封手令,"去阳和找孙传庭,从宣大军饷的机动款里支五万两,走密账,不入户部。这笔钱是给蒙古人的见面礼——牛羊、绸缎、铁锅,什么管用买什么。"
崔呈秀接过手令,折好,贴身收了。
"还有——"朱由检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"你到了草原上,所有消息走锦衣卫的渠道,单线报给朕。不经兵部,不经内阁。"
崔呈秀抬头看他。
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正看着窗外,表情很淡。廊下的积雪被日光照得发白,映在他侧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"陛下信臣?"
"朕不信任何人。"朱由检收回目光,看着他,"但朕赌你想活。一个从棉袄夹层里缝底册的人,不会想死。你替朕办好这件事,以前的账,朕替你划掉一半。"
崔呈秀跪下去,额头贴在地砖上。
凉的。
但比他前两年睡的破庙地板暖。
"臣,万死不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