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裁撤二十六卫?”郭允厚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态,赶紧闭嘴。
“不是裁撤。”朱由检纠正道,“是重编。二十六卫的番号太多,机构臃肿,人浮于事。朕要把它缩成十二卫,精兵简政。每卫五千人,共计六万。从流民中选,从边军中抽调,从各地义勇中募集。装备、训练、饷银,全部由朕亲自拨付,不走户部的账。”
最后一句话,让郭允厚悄悄松了口气,又隐隐感到不安。
不走户部的账,意味着这支军队的钱粮完全在皇帝手里,文官连掣肘的机会都没有。
孙承宗放下茶碗,第一个表态。
“老臣赞同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没有犹豫。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京营三大营烂到根子上了,短时间内整肃不了。陛下另起一摊,是明智之举。与其在烂泥里修补,不如在干净地上重新起楼。”
袁可立跟上:“臣也赞同。辽东局势日益严峻,皇太极绕道蓟镇的消息已经证实。京城的防务不能再依赖那帮只会吃空饷的勋贵了。上直十二卫若能成军,至少京畿安全有了保障。”
两位重臣先后表态,暖阁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。
温体仁沉默了数息,心里飞速盘算着利弊。
皇帝刚打了一场旷世大捷回来,手握十万大军,气势正盛。韩爌的下场就在眼前,午门外那一地的血迹还没干透。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,那不是忠臣,那是找死。
更何况,皇帝说了——不走户部的账。这意味着这件事跟文官集团的核心利益没有直接冲突。银子是皇帝从张家口抄来的,爱怎么花怎么花,关他们什么事?
想明白了这一层,温体仁站起身,拱手道:“陛下高瞻远瞩,臣附议。太祖旧制,本就是祖宗之法。陛下恢复上直卫,名正言顺,天经地义。”
施鳯来见温体仁都表态了,也不再犹豫:“臣附议。”
刘鸿训是新人,更不敢唱反调,跟着点头。
朱由检的目光最后落在郭允厚身上。
郭允厚是户部尚书,韩爌案中被牵连入狱,虽然查明他只是被裹挟,没有直接参与逼宫,但在诏狱里关了两天的经历,足以让他对皇帝的手段产生刻骨铭心的敬畏。
“郭允厚,你是管钱的。有什么要说的,现在说。”
郭允厚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郭允厚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陛下说要裁撤二十六卫,从中选拔精壮。臣斗胆问一句——二十六卫里,还有精壮可选吗?”
暖阁里安静了。
郭允厚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话已经说出口,他索性咬牙说了下去。
“臣在户部管了三年的账。上直二十六卫,名册上在编人数是十二万四千人。但臣核查过饷银的实际发放——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就备好的折子,双手呈上。
“实际领饷人数,不足三万。”
朱由检接过折子,翻开看了一眼,眉头拧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