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指收回来,拍了拍桌面。
“出海。自己打一块地方,自己当家。治权、财税、兵马,全归自己。朝廷给船、给三年军粮,此后再不过问。”
郑王终于开口了,声音干涩:“招兵呢?朝廷给官兵?”
“不给。”朱常洵摇头,“但允许各家自行招募。百姓、士卒、读书人,只要人家自愿跟,朝廷不拦。”
“自愿?”唐王从角落里冒出一句,声音很轻,“谁愿意跟藩王去海上送死?”
“活不下去的人。”朱由崧在旁边开口了。
五双眼睛看过来。
朱由崧没站起来,声音不大:“陕西去年旱了三个月,流民南下,朝廷赈济不过来。河南也好不到哪去。这些人留在国内,要么饿死,要么造反。跟着藩王出海,至少有口饭吃,有块地种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皇上不是让我们出海送死,是让我们替他安置这些人。”
堂屋又静了。
周王的嘴动了动,没说出声。他活了七十年,脑子没糊涂,听得懂这层意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朱常洵端起酒碗,语气松了两分,像是在说家常,“陛下要练一支上直亲军,从宗室子弟里选人。各家报名字,正月十五截止。练出来的人,将来跟着出海,充当骨干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潞王终于从角落里站起来了,走到桌边,第一次正式加入这场对话,“常洵,你说了半天,你自己呢?你选了哪块地?”
这才是所有人真正想问的问题。
朱常洵把碗里的酒喝干净,碗底朝上亮了一下。
“吕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上午定的。陛下亲手在坤舆图上标了一个福字。”朱常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出了点东西——不是显摆,但也差不离了,“封地移交的规矩也谈妥了——先去海外站稳脚跟,再把洛阳的地交还朝廷。不用空着手走。”
堂屋里的气氛变了。
像是一锅温吞水突然被人从底下点了柴。
周王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郑王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。潞王的眼神在朱常洵脸上停了三息,然后移开,落在墙角的某个地方。
唐王最直接——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:“吕宋?那地方有什么?”
“甘蔗、香料、金矿。”朱常洵一样一样数,每数一个,唐王的眼睛就大一分,“离福建月港七天水路,岛上佛郎机人不到八百。”
“金矿?”周王的声音忽然又起来了,但这回不是怒——是另一种东西。
朱常洵没再说了。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