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没说话。
"军械方面,账上报了火铳三千杆、佛朗机炮四十门。奴婢亲眼看到的,火铳不足八百,能响的四百多。佛朗机炮——有十二门,六门锈死了。"
炕桌上的茶碗凉了,没人动。
"还有一件事。"王承恩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"毛文龙跟建奴之间,有信使往来。"
朱由检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,落在他脸上。
"奴婢在皮岛的第九天夜里,亲眼看见一条小船从对岸过来,在岛北侧的暗礁后头靠岸。船上下来两个人,被毛文龙的亲兵接走,直接进了中军帐。第二天一早,那两个人原路回去。"
"你确认是建奴的人?"
"船上挂的旗号是朝鲜渔船。但奴婢找了当地的老渔民看过——那种船的龙骨是辽东的松木,朝鲜人不用那个。"
东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方正化站在角落,连呼吸都收到了最浅。
朱由检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坐下。
他想掀桌子。
十五万变四万。三千杆火铳变四百。还跟敌人暗通款曲。每年朝廷往东江镇拨的粮饷军械,大半进了毛文龙的私囊,小半养了一群吃闲饭的渔民。
但他没掀。
"毛文龙现在什么态度?"
"奴婢去之前,他防着。奴婢在皮岛上不让出营,吃喝都是他的人送。"王承恩顿了一下,"但奴婢临走那天,他变了。"
"怎么变的?"
"他请奴婢吃了顿酒。席间说了一句话——东江镇是朝廷插在建奴后背的一根刺,刺虽小,拔了疼。请公公回京转告圣上,臣有不得已处,但心向大明。"
朱由检冷笑了一声,没出声。
心向大明。跟建奴通信的人说心向大明。
"还有一件事。"王承恩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,"毛文龙主动把他手下的参将韩汝贵留给了奴婢。说是派来京城述职的,但奴婢觉得——他是在表态。"
"韩汝贵?"
"毛文龙帐下第三号人物,管东江镇水师。这个人留在京城,等于毛文龙自己交了一个人质。"
朱由检接过信,没拆。
他靠在炕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