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宗道远远看见那支车队的时候,嘴角抽了一下。
光大车就有八十多辆,随从三百余人,打的旗号比他这个礼部尚书的仪仗还气派。车厢上挂着鎏金铜铃,走起来叮当作响,跟皇帝出巡似的。
福王本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来宗道费了一点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。
胖。
不是一般的胖,是那种常年锦衣玉食、日啖珍馐堆出来的富态。腰围比来宗道的肩宽还宽,走三步喘一下,额头上全是汗——腊月的天。
“来大人,本王可算到了。”福王操着一口洛阳腔,笑眯眯的,“路上颠得骨头都散了。”
来宗道赔笑行礼,把五位藩王的车队一并引入永定门,直奔十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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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来宗道入宫缴旨。
“五位殿下均已安置妥当,十王府修缮一新,饮食起居皆照亲王例。”
朱由检嗯了一声,没抬头,在批折子。
来宗道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
“陛下,臣今日经过承天门,看了鳌山灯架的规模。三十六座主灯、一百零八座副灯,用的是上等白蜡和苏州绢纱——”
“嫌大了?”
“臣斗胆,眼下国库艰难,如此排场——”
“来卿。”朱由检放下笔,抬头看他,“朕问你,福王进京,带了多少辆车?”
来宗道一愣。“八十余辆。”
“车上装的是什么?”
“臣不曾查验。”
“不用查。”朱由检低头继续批折子,“过年的花费,不用国库出。”
来宗道站在原地,脑子转了三圈。
不用国库出。五位藩王刚进京。年三十叔侄团聚,一家人吃顿饭——
他忽然明白了。
鳌山灯烧的不是国库的银子。
烧的是藩王的。
来宗道的后背微微渗出一层细汗。他行了礼,退出殿门。
走到乾清宫的回廊上,腊月的冷风灌进袖口,他攥了攥手,朝十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灯火通明,热闹得很。
五位王爷大概还不知道,过完这个年,他们的荷包会瘦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