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陛下——崔呈秀是阉党余孽!"
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左都御史曹于汴,六十多岁,胡子花白,声音洪亮得能把殿顶的灰震下来。"此人依附魏逆,卖官鬻爵,罪行昭彰!陛下起复此人,何以服天下?"
朱由检坐着没动。
"曹卿说完了?"
曹于汴还没说完。但皇帝这句话的语气,让他后面的词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"崔呈秀的案子,朕看过卷宗。"朱由检的声音不高,殿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响,"他确实是阉党。但朕现在不需要一个圣人去草原上跟蒙古人喝酒摔跤——朕需要一个熟悉九边军务、敢拿命去赌的人。诸位谁愿意去?"
殿里没声了。
蒙古草原,正月里滴水成冰。从京师到福余卫,骑马走二十天,沿途有土匪、有散兵、有狼群。去了之后面对的是两万蒙古骑兵的头领,谈得拢是功臣,谈不拢是人质。
没人吭声。
"既然没有——"朱由检站起来。
"陛下!"兵部尚书袁可立出列,拱手,"臣举荐一人——太子太保王象乾。王公历仕四朝,与蒙古诸部打了一辈子交道,在漠南的威望无人能及。若由他出使,远胜崔呈秀百倍。"
朱由检看了袁可立一眼。
王象乾。他知道这个人。万历年间就在宣大跟蒙古人打交道,确实是行家。
"王象乾今年多大了?"
袁可立顿了一下。"八十一。"
殿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朱由检摇头。"八十一岁,让他骑马穿越草原?袁卿,朕是派人出使,不是送人去送死。"
袁可立的嘴张了张,把后面的话咽了。
"出使内喀尔喀,崔呈秀去,定了。"朱由检坐回御座,"但空白圣旨的事——"
他看向崔呈秀。崔呈秀跪在班列末尾,低着头。
"朕不给空白敕书。"
崔呈秀的肩膀沉了一寸。
"但朕给你六道册封圣旨,上面官职、印信、赏赐全填好,只空一样——名字。"
崔呈秀抬头。
"你到了草原上,遇到值得拉拢的台吉、头领,把名字填上去,当场册封。但每一道旨意用出去之后,三日内必须通过锦衣卫密线报回京城。"
崔呈秀叩首。"臣领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