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爵
三月十五,泉州。
王承恩的船在晋江口靠岸的时候,码头上已经清了场。
福建巡抚熊文灿站在郑府大门前的石阶下,穿了一身半新的官袍,腰上的犀带擦得干净,手背上晒出一层红——他从福州赶过来,走了三天两夜,路上换了五匹马。
郑府的门楼高三丈,石雕麒麟蹲在两侧,门漆是新上的,红得发亮。门前的石板地被家丁用清水泼过两遍,湿漉漉的,映着三月的日头。
郑芝龙站在门内的影壁后面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二弟郑芝豹蹲在他脚边,嘴里嚼着一根甘蔗梢子,含含糊糊地问:“大哥,巡抚老爷跑这么急,是催粮还是催船?”
郑芝龙没答。他盯着熊文灿的后背——这个人在石阶下站了快半柱香了,没动,不像是催什么的架势。催粮的人没这种耐心。
“不对。”郑芝龙把门缝推大了一寸,“他在等人。”
郑芝豹吐了一截甘蔗渣:“等谁?”
“比他大的人。”
郑芝龙整了整衣襟,推门出去了。脚步不快不慢,脸上笑得妥帖,拱手迎上去。
“抚台大人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怎不提前知会一声,郑某好备薄酒。”
熊文灿转过身,上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郑将军,酒先不急。”他压低声音,往码头方向指了一下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郑芝龙的笑定在脸上,嘴角没收。
“宫里?”
“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,奉旨南下。前天的急递到我手上,只说天使抵泉,叫我提前候着。”
熊文灿说“天使”两个字的时候,嗓门压得极低,但语气里那股郑重藏不住。
郑芝龙的笑收了。
司礼监秉笔。皇帝身边最近的人。这种分量的太监跑到泉州来——不是查海防就是查税,要么就是查他郑芝龙。
三个里面哪一个,都够他睡不着觉的。
“旨意上说了什么?”
“没说。”熊文灿摇头,“只说天使将至,叫地方官员恭候。”
郑芝龙吸了口气,肚子里的弯弯绕转了三圈,面上已经稳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