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天法祖
正月初九,巳时。
东暖阁里摆了三张圆凳,正对御案。
徐光启坐在最左边,腰板挺直,花白的胡子修得齐整。六十七岁的人,精神头不输四十岁。他入宫前换了一身新官袍,袖口还带着浆洗后的硬挺。
孙元化坐在中间,四十出头,脸晒得黑,手指粗糙——不像个文官,像个匠人。他从澳门回来之后一直在登莱练兵铸炮,跟铁水打了十几年交道。
王徵坐在最右边。五十多岁,瘦,颧骨高,坐在凳子上不太自在,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。
朱由检翻着孙元化带来的图册——红衣大炮的剖面图、铸造工序、装药比例,全是手绘的,线条利落。
“这门炮,铸一门要多久?”
孙元化欠身:“回陛下,用澳门的法子,一门炮从开模到成品,四十天。但料不好找,上等铜铁要从广东运——”
“不用从广东运。”朱由检把图册合上,“朕已经让工部在遵化开了新的铁冶所,用的是磁州铁矿的料。你去看过之后,列一份清单,需要什么设备、什么匠人,直接报给朕。”
孙元化的眼睛亮了。
“徐先生。”
徐光启站起来,拱手。
“你主持编纂的《崇祯历书》,继续修。但朕加一个任务——火器总局。”
徐光启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朕要在京城设一个火器研制衙门,不隶属工部,不隶属兵部,直接对朕负责。你任总裁官,孙元化任副总裁官兼铸炮司主事,王徵——”
他看向王徵。
王徵站了起来,但站得慢,像是腿上绑了东西。
“王徵管机械司。你那本《远西奇器图说》里画的水车、起重具、风磨,朕都看了。好东西,不能放在纸上——做出来。”
王徵跪下去:“陛下隆恩,臣臣惶恐。”
“惶恐什么?”
王徵没答。
朱由检看了他三息。
“你有话就说。”
徐光启转头看了王徵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