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蹲下来。方正化跟了半步,被他抬手挡住。
"一月发多少?"
"月粮八斗,折银一钱二分。"赵大山低头,不敢对视,"可实领的小人不敢说。"
"说。"
"四斗。有时候三斗半。上头说是损耗。"
院子里安静了。其他匠人放下碗,偷偷往这边瞟。
朱由检站起来。
"赵大山,跟我进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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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廨在后院,三间正房。卢华师已经迎在门口——圆脸,白净,一身新裁的曳撒,右手无名指上箍了个翡翠扳指。
他身后站着高宇顺,高瘦,两颊沾着煤灰,像刚从炉膛边过来的人。
卢华师扑通跪下。
"奴婢兵仗局掌印太监卢华师,恭迎——"
"月粮八斗,匠人到手四斗。"朱由检在公廨台阶下站住了,没上去,"另外四斗在谁肚子里?"
卢华师的脸僵了一层。
嘴刚张开,朱由检没给他接话的缝隙。
"兵仗局每年领户部拨银两万三千两,工料银七千两。朕让内务府查了三年的账——工料银实际用在铸造上的不满两千两,剩下五千两走的是火耗折色的名目。"
他报数字的口吻很平。
"火耗折色——银子熔铸的损耗,怎么折出五千两来?"
卢华师的额头见了汗。
"陛下——奴婢——这——"
"高宇顺。"
高宇顺跪下来,嗓子发紧:"奴婢在。"
"你是提督,管日常营务。匠人被克扣的事,知不知道?"
高宇顺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"奴婢知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