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山呼海啸。
“万岁!”
“万岁——!”
声浪从承天门前翻滚出去,顺着长街往四面八方蔓延。围观的百姓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拍手叫好,有人哭了——辽东战死的兵丁,有人家的儿子、丈夫、兄弟。建奴手里的刀枪,原来是自家的商人卖过去的。
范永斗瘫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曾经许诺过“上面有人保你”的那些面孔,一个都没出现。
因为那些面孔,有的已经在三千六百人的囚队里,有的正在卷宗的下一页上等着。
谁也保不了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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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台的侧面,一个角落里,吴伟业站在人群中。
他没穿监生袍——昨天那道旨已经剥了他的蓝衫。身上是一件灰布棉袄,借来的。
他看完了全程。
从罪状宣读到铁证展示,从晋商喊冤到供词对质,从判决落下到百姓欢呼。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三十七万斤精铁。一万两千副棉甲。七次军情泄露。
他昨天跪在这里,替这些人喊冤。
吴伟业的手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不是愤怒,是恶心。恶心自己。
那张传单上写的“厂卫罗织罪名、构陷忠良”——他信了。三百个人都信了。因为传单上引经据典、文采斐然,写得像正人君子该说的话。
正人君子。
他苦笑了一下,转身挤出人群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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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。
朱由检在御案上展开薛国观递进来的判决文书,拿起朱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息,然后落下。
一个“准”字。
他把文书合上,交给王承恩。
“行刑日期定在正月十六。年前不杀人。”
王承恩接过去:“涉案的官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