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---
郑芝龙站起来之后,王承恩没让他走。
“还有一桩差事。”
王承恩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折好的纸笺,展开,搁在桌上。
“陕西今年大旱,夏粮绝收。朝廷从各省调粮,杯水车薪。万岁爷想了一条路——从南洋买。”
郑芝龙低头看那张纸笺,上面列着数字:暹罗米、安南米、吕宋米,每石的市价、运费、折损率,写得极细。
他心里一动。
这些数字不是随便写的——写这份东西的人,懂海贸。
“万岁爷说,南洋米价便宜,每石不过三钱银子。运到泉州,加船费加损耗,合五钱。朝廷愿出八钱一石收。”
八钱。比市价高了三钱。
这三钱是利润,是给郑芝龙的。
“将军的船走南洋是老路,顺手的事。”王承恩把纸笺推过来,“朝廷要一百万石,分三批走。银子先拨一半,粮到再结尾款。”
郑芝龙拿起那张纸笺,从头看到尾,放下了。
“公公,一百万石,臣接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八钱不要。臣按五钱收、五钱交,一文不赚朝廷的银子。”
王承恩的眉毛动了。
“运费、损耗,臣自己贴。”郑芝龙的声音不大,但堂里安静得每个字都落得清楚,“圣上给了臣伯爵,给了臣水师,给了臣用人不疑四个字——这四个字值多少银子,臣算不出来。但这一百万石粮食,臣赚了朝廷的钱,臣不配姓郑。”
堂里静了很久。
王承恩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将军的话,咱家一个字不改,原样带回去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步,回头。
“郑将军——万岁爷还有一句话,叫咱家路上再想想要不要说。”
郑芝龙抬头。
“万岁爷说,朕的江山,东南半壁,就靠他了。”
门开了,三月的海风灌进来,把桌上那张纸笺吹得翻了一角。
郑芝龙站在堂里,攥着那道圣旨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