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不是帮我们。他是帮他自己。"崔呈秀的声音沉下去,"硕托死了,建州在喀尔喀就没了抓手。哈喇慎跟翁吉拉特一样,赌的是大明能赢。但他这个人精不会自己下场——让我们动手,他递刀。赢了他没沾血,输了他没担责。"
冯千洋把刀收回鞘里。
"什么时候动手?"
"寅时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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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篷南侧,第三排大车底下。
十一个人蹲在车轴和车板之间的缝隙里,呼吸声压得极低。牛粪火的余烬还在远处闷烧,映出一点暗红的光。
崔呈秀到的时候,没有人抬头看他。
他蹲下来,挨个看了一遍。
都是年轻面孔,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,最小的看着像二十刚出头——胡永兴的断箭伤已经拆了绷带,右臂绑着两根木条当夹板,脸色发灰,但眼睛是亮的。
"弟兄们。"崔呈秀开口的时候没抬高声音,就跟闲话家常一样,"待会儿的事,有去无回。"
没人说话。
"在座各位,家在哪里、家里几口人,冯千洋都登了册。事成了,朝廷的抚恤银子按阵亡将校的例发,一家五十两,外加田十亩。事不成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事不成,我崔呈秀比你们先死。我的命比你们的值钱,朝廷为了替我报仇,也得把这笔账记上。"
胡永兴第一个出声:"大人,别说了。几时走?"
崔呈秀站直身子。
"寅时过半,篝火灭了以后。冯千洋带队,走西南角绕进去。找牛角旗的那顶帐篷——活的最好,活不了,带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回来。"
冯千洋从车底下钻出来,把那把短刀在腰间别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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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。
风停了。
草原上的风停下来有一种特别的安静,像是天地之间所有活物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崔呈秀坐在帐里,数自己的心跳。他数到二百七十的时候,营地东南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。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接着是金属撞击的声音——不是刀碰刀,是刀碰甲,沉闷、密集。
喊叫声迅速蔓延开来,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波纹。马嘶声、人声、脚步声搅在一起,整个营地西侧亮起了火把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