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赛开口了,用汉话。
“今日叫各位来,是想听听——大金和大明,分别给喀尔喀什么价钱。”
硕托先说。他站起来,抱拳向宰赛行了个半礼。
“大汗的意思很明白——西征察哈尔,喀尔喀五部随征。打完之后,林丹汗的牧场,从土默特到归化城,大金与喀尔喀平分。每部出骑兵五百,伤亡由大金补偿牛羊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终于落在崔呈秀身上。
“不知明朝的钦差大人——能开出什么?”
崔呈秀坐着没动。他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。
“你是代善的儿子?”
硕托的眉头一跳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崔呈秀偏了下头,像在努力回忆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,“哦——硕托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硕托的脸红了。不是害臊的红,是血往上涌的红。
“崔大人好大的架子。”他的声音压着,但牙关咬得很紧,“天启朝的兵部尚书,魏忠贤的一条——”
“我是崇祯皇帝的钦差。”崔呈秀打断他,声音不高,但把“崇祯皇帝”四个字咬得很重,“你代表你父亲,还是代表皇太极?分清楚了再说话。”
硕托的手已经按上刀柄了。
崔呈秀的余光里,冯千洋的右手滑进袖中。
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浅了一层。
然后内齐动了。
他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硕托和崔呈秀中间,一手按住硕托的肩膀,力气不轻。
“坐下。”
内齐的声音很平,但手上的劲道不平。硕托被按着肩膀,僵了两息,慢慢松开刀柄,坐了回去。
崔呈秀在心里骂了一声。
内齐转过身,看了崔呈秀一眼。那一眼里的意思是:我不是帮你。
他当然不是帮崔呈秀。硕托死在这里,皇太极的怒火先烧的是扎鲁特。他保硕托,是保自己。
崔呈秀把杀心收了。计划落空,换路子。
硕托平了口气,重新开口,语速比刚才慢。
“既然崔大人代表崇祯皇帝——那我替大金问一句。”他看向宰赛,“宰赛台吉当年被大金俘获,是怎么回来的?大金放的。但在那之前,明朝的李如松干了什么?”
帐里的温度降了。
宰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。
李如松。万历年间的辽东总兵。当年以和谈为名诱杀蒙古首领,宰赛的族人死了数百。这是喀尔喀人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硕托盯着崔呈秀,嘴角终于翘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