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王开了口:"封国的事太大了。我不信皇帝能做主。朝臣那关过不了。"
"所以才值得谈。"福王身子前倾,声音压低了,"你们想想——他为什么不在朝堂上说?为什么关上门跟咱们商量?就是因为朝臣反对,他才需要咱们先点头。"
周王慢慢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
"常洵,你想清楚。历朝历代,皇帝给藩王放权的,有几个是真心?汉景帝也给过七国甜头,后来呢?"
"此一时彼一时。"福王摇头,"汉景帝手里有三十万中央军。咱们这位陛下呢?京营九万人考出来七千八百个能打的。四卫军加上新募的才一万出头。他拿什么削藩?"
这句话砸在桌上,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潞王朱常淓一直没说话。他端着茶碗——酒他没碰——听完了福王的话,眼皮抬了一下。
"所以你觉得,他是真心要给封国?"
"不管真心假意。"福王的手拍在桌面上,碗碟跳了一下,"治权这两个字,他说出口了。白纸黑字写成旨意,就是板上钉钉。到时候他反悔?天下藩王几十家,他吃不了兜着走。"
周王闭上了眼。
他比福王年长十几岁,在开封经营了三十年。他见过太多聪明人栽在"自以为吃定了对方"这件事上。
但他没反驳。
因为福王说的有一个字是对的——陛下手里没兵。
"明日大朝会之后,我进宫一趟。"福王站起来,三百斤的身子把椅子挤得吱吱响,"探探他的口风。细则怎么定,条件是什么,底线在哪里。"
"你去?"郑王皱眉。
"我不去谁去?"福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"在座几位,谁的封地最大?谁的田产最多?谈判这种事,筹码最大的人上桌。"
周王睁开眼,看了福王一眼,没拦。
潞王放下茶碗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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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。十王府,福王院。
鞭炮声到了最密的时候。满城烟花在夜空里炸开,红的绿的映在窗纸上。
朱由崧推门进来。
福王的世子,二十岁,身量中等,面相随了邹氏,五官清秀,不像他爹那么阔。
"父王。"
福王正在啃一只酱肘子,油汪汪的手往袍子上蹭了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