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码头上卸下来的粮食,弟兄们搬进库房的时候,有一袋摔破了。”陈继盛咽了口唾沫,“里头是沙子。”
帅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九成的拳头攥得骨节作响:“我就说!朝廷的人没安好心!什么犒赏三军,他娘的糊弄鬼!”
“闭嘴。”毛文龙没抬头。
“大帅!”李九成往前一步,压着嗓子但青筋暴跳,“他带了多少人?四十来个锦衣卫?咱岛上几万弟兄,把他扔海里喂鱼,朝廷连尸首都找不着——”
“你再说一个字。”
毛文龙抬起头。帅帐里的油灯照着他的脸,半明半暗。他的目光扫过李九成,落在孔有德身上。
“有德,你觉得呢?”
孔有德站在最后面,听到点名,沉默了两息。
“杀不得。”
李九成回头瞪他。
“他是司礼监秉笔。”孔有德的声音不高,“杀了他,不管朝廷先前欠了咱们多少,从今往后咱就是反贼。辽东这片地,前面是建奴,后面是朝廷,两头堵死。弟兄们往哪跑?”
李九成张了张嘴,一时没词。
陈继盛接话:“有德说得对。况且那五万两银子是真的,我亲手验过。如果朝廷真要翻脸,何必送真银子来?”
毛文龙把清单折好,揣进怀里,站起身。
“继盛,带二十个亲兵去客房外面守着。王承恩在皮岛一天,他身边不许少于二十人护卫——咱们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李九成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把你今晚说的话烂在肚子里。”毛文龙盯着他,一字一字说,“我毛文龙再苦再穷,不反。听清楚了没有。”
李九成的喉结滚了一下,低头抱拳:“末将听清了。”
人散了。毛文龙重新坐回桌前,盯着桌上的油灯发了很久的呆。
沙子。
朝廷给他送来了一船沙子。
这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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