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门,永定门。
远远地,朱由检就看见城门口排着长队。
几口大铁锅架在城门洞旁,热气蒸腾。穿着青布棉袍的老者亲自执勺,给排队的流民盛粥。粥很稠,筷子插进去不倒。
朱由检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七十岁的孙承宗,大明帝师,天启年间的辽东督师。头发全白了,腰板还是直的。
“孙阁老。”朱由检翻身下马,步行上前。
孙承宗转过身,看见一身便装、满脸风尘的年轻天子,手里的粥勺顿了一下。
他把勺子交给身边的家仆,撩袍跪下。
“老臣恭迎陛下凯旋。”
“起来。”朱由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“七十岁的人了,跪什么跪。走,陪朕走一段。”
君臣二人并肩步行入城。锦衣卫远远跟着,隔开了闲杂人等。
“孙师傅在这里放粥,多久了?”
“五天了。”孙承宗走在朱由检左侧半步的位置,语速不快,“京城里传言陛下兵败,人心惶惶。老臣做不了别的,只能在这里守着,让百姓知道,城还在,天没塌。”
朱由检侧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半晌,他开口道:“朕已经发了急递,召袁可立从登莱回京,袁崇焕随大军一起回来。”
孙承宗脚步微顿。
“朕打算让你们三个人入阁。”
这句话的分量,孙承宗很清楚。韩爌倒了,六部九卿被一锅端。大明的权力中枢是一个空壳。皇帝要在废墟上重新搭台子。
“老臣年迈,恐负圣恩。”
“你要是年迈,就不会七十岁还在城门口舀粥了。”朱由检语气平淡,“别跟朕客气。朕需要你在内阁坐镇,不是让你冲锋陷阵。军事上的事,有袁崇焕和袁可立。政务上的事,朕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。”
孙承宗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老臣遵旨。”
走了一段,孙承宗主动开口:“陛下,顺天府尹空缺,京城百废待兴,此职不可久悬。”
“你有人选?”
“蕺山先生刘宗周。”孙承宗道,“此人学问精深,品行端方,在士林中声望极高。由他出任顺天府尹,可安读书人之心。”
朱由检脚步没停,但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孙承宗微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