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无好宴
连夜行军。
四方人马合在一起走,队伍拉了两里长。哲布尼的翁吉拉特骑兵在最前面,内齐的扎鲁特部殿后,中间夹着崔呈秀的车队和卜言的哈喇慎人。
月亮很亮。草原上没有遮挡,月光把冻硬的地面照成一片灰白。
崔呈秀的马走得不快,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面——内齐的人跟得不远不近,始终保持着两百步的距离。
冯千洋低声道:"内齐答应跟着走,不代表改了心思。他那三千骑跟在屁股后面,跟押镖似的。"
"他要是真改了心思,刚才就不会跟着走。"崔呈秀裹了裹领口,风灌进脖子里,凉得打颤,"他跟着来,说明皇太极给他的东西——还不够。"
天亮时分,翁吉拉特大营的帐篷出现在视野里。
大大小小上千顶毡帐铺在一片河谷地里,炊烟从帐顶的天窗冒出来,牛粪的气味混着奶茶的香气,飘出老远。
哲布尼催马加速,回头冲崔呈秀喊了一句:"我阿爸在大帐等着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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宰赛的大帐在营地最北端,毡帐比别的大一倍,帐门两侧插着牛角旗。
崔呈秀进去的时候,第一个念头是——情报不准。
锦衣卫的档子里写宰赛"性刚暴,好杀"。但帐里坐着的这个人,没有半分张狂的样子。
五十多岁,头发灰白,脸上的纹路很深,像被草原上的风刻出来的沟壑。身板还厚,但肩膀有些塌,右腿伸着——旧伤。
他看崔呈秀的眼神很平。不是居高临下,也不是刻意放低,是那种见过太多人之后才有的、不急着判断的安静。
崔呈秀在天启朝跟魏忠贤混了那么多年,见过的大人物从皇帝到封疆大吏,自认阅人无数。但宰赛的眼神让他多想了一息——这不是一个莽夫。
"坐。"宰赛指了指毡毯。
内齐进帐时脚步放慢了,走到宰赛面前,跪了。
宰赛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,跟拍自家牧犬似的,没多说。内齐起身坐到左手边,那把银鞘弯刀搁在膝盖上。
卜言老头进来就直接坐了,跟宰赛点了下头。两个老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废话。
阿茹娜跟在后面,坐到卜言身旁。
宰赛扫了一圈帐里的人。
"先吃饭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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