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埃缓缓落定。
厂房门口,逆着外面透进来的、稀疏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光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,迈着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步伐,一步步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黑色西服,外面随意罩着一件同色的长款大衣,衣摆在带起的微风中拂动。在这肮脏破败的环境里,他周身那股冷冽尊贵的气场非但没有被削弱,反而如同出鞘的利剑,带着斩开一切污浊的锋芒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潭,精准地越过地上哀嚎的绑匪,越过杂乱的障碍,瞬间锁定了铁罐旁那个蜷缩着的、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。
是沈聿珩。
他来了。
在他身后,陈恪带着几名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、气息精悍干练的手下,迅速而无声地控制住现场,检查绑匪,解开苏棠的绳索并查看她的伤势,动作井然有序,训练有素。
沈聿珩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,他径直走向林星冉。
他的目光在她被反绑的双手、嘴上刺眼的胶带、苍白惊恐的小脸、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上快速扫过。那双惯常冰冷无波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翻涌了一下,又被他强行压下,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森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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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。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她笼罩,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压迫感,反而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和不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骨节分明、修长有力的大手,动作却异常轻柔地,先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带。
“嘶……”胶带离开皮肤的刺痛让林星冉轻轻抽了口气,新鲜空气涌入肺部,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,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。
她抬起惊魂未定的眼眸,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责备,没有疑问,只有一种沉静如海的力量,仿佛在说: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
然后,他绕到她身后,开始解她手腕上死紧的绳结。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手腕上被勒出的红肿破皮处,带着微凉的体温,动作却小心翼翼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绳结很快被解开,粗糙的麻绳掉落在地。林星冉僵硬的手臂终于获得了自由,一阵酸麻刺痛。
几乎是在双手获得自由的一刹那,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和冷静,如同溃堤的洪水,瞬间土崩瓦解。巨大的恐惧、委屈、后怕,以及看到他出现时那无法言喻的安心感,如同海啸般同时涌上心头!
她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
她猛地转过身,一头扎进了他坚实宽阔的胸膛,双手紧紧攥住了他大衣的前襟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落叶。
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的、破碎的抽气声,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羊绒大衣面料。
沈聿珩的身体在她撞进来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他显然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,尤其还是这样亲密的姿态。他垂眸,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、脆弱得像琉璃一样的小姑娘,那冰冷的眼底,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绪。
他迟疑了仅仅一秒。
然后,那双习惯于执掌生杀予夺、签署亿万合同的手,缓缓地、有些笨拙地,抬了起来。一只手轻轻环住了她颤抖不止、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脊背,另一只手,则带着一种近乎生涩的温柔,落在了她凌乱发丝的后脑上,极轻极缓地拍抚着。
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他固有的克制和疏离,但那掌心的温度和他此刻提供的、绝对安全的庇护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安抚人心的魔力,穿透她恐惧的屏障,“我在这里。”
简单的五个字,却像最坚固的誓言,瞬间击溃了林星冉所有的心理防线。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,泪水流得更凶,仿佛要将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发泄出来。
他任由她哭着,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,只是维持着那个略显生硬却无比可靠的拥抱姿势,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隔绝了身后那片狼藉和黑暗,像一座沉默而强大的山。
过了一会儿,陈恪处理好现场,走过来,低声汇报:“沈总,都控制住了。苏小姐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,已经安排人紧急送医。林小姐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埋在沈聿珩怀里哭泣的林星冉,顿了顿,“应该受了不小的惊吓。”
沈聿珩微微颔首,表示知道了。他低头,看着怀里哭声渐歇、但依旧一抽一抽的女孩,声音放缓了些:“能走吗?”
林星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腿还是有些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