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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光斜插进窗户,照在显示器右下角那个刚建好的文件夹上:“玩家沙雕行为观察库”。赵承远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里,手指搭在触控板边缘,没动。一夜没睡,眼底发烫,但脑子出奇地清亮。他刚看完一封匿名邮件,指节无意识地蹭了下嘴角——不是笑,是有点愣。
桌上的泡面桶塌了半边,最上面那个滚到了墙角,沾着油渍的塑料壳反着微光。手机屏幕黑着,没消息,也没震动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低频的嗡鸣,像台老拖拉机在喘气。
他伸手去够那杯冷掉的咖啡,刚碰到底座,门响了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不轻不重,像是物业查电表,又不像快递那种急吼吼的节奏。赵承远眉头一拧,第一反应是有人找错门。这栋老楼的出租户全是游戏代练和自由接单的程序员,没人会正儿八经敲门。
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,顺手把右耳那个骷髅耳钉往里按了按——这动作他都没意识到,紧张时的小习惯,从小摸耳朵,后来换了耳钉,就变成捏它。
开门一条缝,外面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,拎着个印着大平台LOGO的公文包,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脸上挂着笑,三分客气七分职业。
“赵承远先生?”男人声音平稳,“我是B站游戏运营部的,姓李,提前没预约,打扰了。”
赵承远没立刻让开,卡着门缝打量对方。皮鞋锃亮,袖扣整齐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一看就是正经公司出来的。但他见过太多这种人——当初陈天豪第一次见他,也是这副模样,笑得温和,递来的合同却能把人骨头榨干。
“有事?”他嗓音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我们注意到《废土狂想曲》最近的社区数据异常活跃。”李经理没急着进屋,站在门口就把平板调出图表,“二创内容占比,37%。”
赵承远眯眼。
“全平台横向对比,这个数字排前三。尤其您那个‘自行车螺旋桨飞越护城河’的视频,单条播放破两百万,弹幕刷爆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把平板往赵承远眼前送了送:“我们决定给贵游戏一个首页推荐位,黄金时段轮播,持续七十二小时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赵承远没接平板,反而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起球的灰色连帽衫,袖口还沾着昨天泡面汤干掉的黄渍。他抬手摸了摸后颈,那儿有一道旧疤,是大学做游戏崩溃时砸键盘划的。
“推荐位?”他抬头,“条件呢?”
李经理笑了笑,终于跨进门槛,顺手把公文包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桌上。赵承远皱眉,但没拦。对方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,纸面光滑,字迹工整,封面上印着四个字:**独家内容合作**。
“三年期限,期间所有衍生创作优先授权给我们平台分发,我们会配套流量扶持、创作者激励、专题策划……”李经理语速平稳,像是背过无数遍。
赵承远没听下去。
他一把抓过合同,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锁死在签约年限上。三年。又是三年。当初星火工作室的股权协议,也是三年绑定,签字那天他还以为自己要成下一个G胖。
他咬住左手拇指指甲,铁锈味在舌尖泛起。
“能不能先试一个月?”他问。
李经理没意外,像是早料到这一句。他打开保温杯,倒了杯热咖啡,轻轻推到桌中央:“赵先生,现在是您在挑选平台。”
赵承远抬头。
镜片后的目光忽然亮了,像夜里突然通电的指示灯。
他没接咖啡,也没松口说签或不签。而是弯腰把地上那个滚远的泡面桶捡起来,随手往垃圾桶方向一扔。没进,桶沿撞着桶壁弹了一下,滚到墙角不动了。
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,把合同摊平,用鼠标压住一角,另一只手点开平板上的数据报表。
“我要看原始播放分布图。”他说,“按设备型号、地区、观看时长拆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