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均匀的灰白,开始出现颜色。但那些颜色很怪异——不是光谱上的颜色,是某种更刺眼、更饱和、更不自然的色泽。深紫色,荧光绿,刺眼的橙红,每个颜色都在快速闪烁,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,但信息本身是混乱的,无序的,纯粹为了刺激视觉神经。
最诡异的是声音。
奎特斯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但脚步声每次都不一样。有时很响,像敲鼓;有时很轻,像落叶;有时干脆没有声音,但能感觉到震动从脚底传来。呼吸声也被扭曲,吸气时像风声,呼气时像叹息,像是在模拟什么,但模拟得拙劣而怪异。
他关闭了所有非必要传感器。
目镜切换到最基础的微光视觉,只接收最基本的光线信息。听觉过滤器调到最高,屏蔽一切超过特定频率的声音。热感应关闭,运动探测关闭,连生命维持系统的背景噪音都调到最低。
世界变得简单了。
只剩下灰色的轮廓,自己的呼吸,还有心跳。
但他还是能“感觉”到那些幻象。
不是用感官,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静滞印记在微微发热,不是温度上的热,是存在感上的“热”。像指南针在磁场里转动,那个印记在指向某个方向,指向幻象场“浓度”最低的地方。
奎特斯跟着那个感觉走。
他绕过一面正在融化成液体又迅速凝固的墙,跨过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深坑,侧身躲开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又迅速缩回的触须状物体。每个动作都精确而经济,没有多余,没有犹豫。
像是在跳舞,但舞伴是个疯癫的编舞师,随时改变规则。
他找到了第一个迷失的队员。
那个追“妈妈”的年轻人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向前伸出,像是在拥抱什么。头盔摘掉了,扔在一边,脸上满是泪水,但眼睛是空的,瞳孔扩散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又极恐怖的东西。
“妈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别走……我错了,我不该离开家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奎特斯走到他面前。
年轻人抬起头,看着奎特斯,但眼神没有聚焦。
“你是来接我的吗?”年轻人问,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期待,“妈妈说你会在天堂门口等我。”
奎特斯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手,动力拳套握紧,然后——
轻轻按在年轻人的太阳穴上。
不是攻击,是精准的力道控制。冲击力穿过颅骨,震击大脑皮层,暂时中断神经活动。年轻人眼睛翻白,身体软软倒下去,瘫在地上,但呼吸还在,心跳还在。
只是睡着了。
或者说,暂时逃离了幻象。
奎特斯把他拖到墙边,靠在相对稳定的墙面上。然后继续前进。
第二个迷失的队员是那个挖“黄金”的。他趴在地上,手指在光滑的地面上徒劳地刨着,指甲都裂了,血混着灰色的灰尘,在手指上结成暗红色的痂。嘴里还在不停念叨:
“黄金……全是黄金……带回去,买艘船,离开这里,去个安静的地方……”
奎特斯用同样的方法让他昏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