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,谁也看不见谁,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。
过了很久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巴拉克说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特别清晰。
“嗯。”奎特斯应了一声。
“整个十一层……都黑了。”巴拉克继续说,语气里有一种古怪的平静,“我过来的时候,那些暴乱的奴工……它们停下来了。站在原地,像断了电的玩具。有些瘫倒了,植入物失去外部供能,强制关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的小队没事。他们按计划撤回上层了。”
奎特斯没说话。
黑暗还在继续。时间感变得模糊,可能过去了一分钟,可能过去了十分钟。只有心跳在计数,缓慢而坚定。
然后巴拉克又开口,这次声音更轻,像在自言自语:
“我关闭了热感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……”巴拉克说,“纯粹的黑暗是什么感觉。”
两人又陷入沉默。
这次更久。
久到奎特斯以为巴拉克已经离开了,但技术军士还站在那里,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。
最后,应急电源启动了。
不是全面恢复,只是最低限度的备用照明。几盏暗红色的灯在房间角落亮起,光线微弱得只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
但足够了。
奎特斯看见巴拉克站在面前,深灰色的盔甲在红光下像凝固的血。技术军士的头盔微微低垂,像是在看自己的动力爪。
爪子上沾着东西。
油污,血,还有一小块像是脑组织的粉色物质。
巴拉克抬起手,盯着那些污渍看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,用指尖刮下一小块凝固的血痂,捏在指尖,搓了搓。
“一千年来,”他突然说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我第一次在杀戮之后……没有想接下来该撕碎什么。”
他把那块血痂弹掉。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累。”
红光在他盔甲上流动,像缓慢流淌的血。